立原道造的眉头紧紧皱起,额头冒出冷汗。
“立原!”
大仓烨子猛地回头,声音里带着不容耽搁的急促。
立原道造瞬间领会,再次催动异能。
地面上的筹码、客机的金属残骸,甚至是周围建筑的钢筋,都在他的操控下聚拢起来,形成一道坚固的防护屏障。
大仓烨子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身前的客机朝着窗外猛地推去。
就在客机被推出缺口的刹那,剧烈的爆炸声轰然响起,火光冲天,热浪席卷而来,将两人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大仓烨子解除了异能,身形重新恢复成少女的模样。
立原道造走到她身边,两人一同站在飞机撞出的巨大缺口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提防着可能再次袭来的袭击。
大仓烨子抬手梳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发丝,一边梳理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和立原道造交谈着。
……
“原来如此。”
“『筹码炸弹』啊,还真是邪恶呢。”
风从缺口灌入,吹动着他们的衣角,带着硝烟与金属的气息。
“是的,筹码由客人带到赌场之外的地方,再通过经济流通扩散到世界各地。”
立原道造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接着,在筹码充分散布到世界各地之后,敌人就将其一起引爆。”
……
中央通信室里,西格玛再也听不下去了。
监控里传来的对话,如同冰锥般刺进她的心脏。
他们都知道了,怎么办?怎么办?!
从看到大仓烨子徒手逼停飞机的那一刻起,西格玛就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双手死死摁在冰冷的控制台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颤抖着,勉强支撑着自己不至于倒下。
不行,不能放弃……这里是她的赌场,是她唯一的归宿,她绝不能让任何人毁掉它。
就在这时,监控里传来大仓烨子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去中央通信室,抓住那个幕后主使。”
西格玛的身体猛地一僵,下唇被她死死咬住,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不可能让他们这么轻松地就过来。
西格玛早就安排好了。
数名全副武装的警卫正严阵以待,前往猎犬二人所在的位置,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把“指向性共振枪”。
这种武器能针对异能者的异能核心造成冲击,是她为猎犬成员准备的“惊喜”。
然而,监控画面里的场景,却让西格玛的心脏沉入了谷底。
那些训练有素、全副武装的警卫,在面对大仓烨子和立原道造时,竟然如同手无寸铁的孩童。
大仓烨子的速度快得惊人,身影在警卫之间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中他们的手腕,让枪支脱手。
而立原道造则操控着周围的金属,轻易地缴械了所有警卫,甚至没有让他们有机会扣动扳机。
真不敢相信……西格玛的眼眶微微泛红,看着画面里那些手足无措的警卫,一股无力感席卷了全身。
这就是[猎犬]的战斗力……这就是,普通人和异能强者之间,无法逾越的能力差距吗?
但是……
西格玛撑着桌子的双手微微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桌面里。她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火光。
凡人也有凡人才能做到的——战斗方法。
与此同时,另一边默尔索监狱内。
费奥多尔和太宰治正开着茶话会。
两人唇齿间流转着只有彼此能听懂的暗语,像一场无声的棋局对弈。
太宰治懒洋洋地坐在床边,指节顶着下巴,眼尾带着惯有的散漫笑意,率先打破了这方空间的沉寂。
“我有一个问题。”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费奥多尔,鸢色的眸子里藏着捉摸不透的光,“为什么你会选西格玛作为赌场的『要塞』守护者?”
听到这话,费奥多尔抬眼瞥了太宰治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在说什么呢?”
“你打算装傻吗?这未免太扫兴了吧。”
“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对吧?”
太宰治撑着下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闲聊,“还是说,你讨厌闲聊?”
费奥多尔用拇指顶着下巴,缓缓开口:“好吧。但是首先——”
太宰治心领神会,“先让我把底牌亮出来?可以啊。”
他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像是猎人锁定了猎物,“实际上,在调查西格玛时,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她没有过去。”
“我搜遍了世界上所有的异能情报机关,都没有记录。”
“她的人生记录是从三年前被欧洲警察逮捕开始的。”
太宰治顿了顿:“就像是,从途中才出现的,小说中的女人一样。”
“我好不容易弄明白了,她的异能,[能将自己触碰的人,最想知道的情报跟自己最想知道的情报进行交换]的能力。她用那个能力,从种田长官那里获得了『书』的情报。”
“反过来说,她最重要的任务就只有那一瞬间。如果是我,我会将她撤离恐袭计划的最前线。”
他向前探了探身,鸢眸里凝着探究:“然而,为什么还留在赌场里?”
费奥多尔勾出了一个浅笑,指尖抵在唇角,脑海中忽而闪过西格玛眼中闪出光亮的模样。
他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那么……你的想法是?”
太宰治顿了顿,指尖收回,靠回床沿,语气沉了下来:“根据我的猜测,她的目的并不是恐袭。”
“原本天空赌场是13年前在战胜国的秘密会议上决定建立的。”
“到底是谁以和目的决定的建设技术,如何资金来源呢?不管是哪一点,情报机关都没有信息。”
“所以我察觉到了,建立过程不是什么最高机密,而是『一开始就不存在』。”
太宰治的目光冷了下来,像淬了冰:“天空赌场的建造时间,不是13年前。而是8天前。”
费奥多尔微笑着用掌心撑着脸,指尖轻轻压着眼角,听着太宰治的话,露出了耐人寻味的浅笑。
太宰治继续说着,语速不急不缓,却字字戳心:“八天前,你们把它写在『书』上,一瞬间具体化。包括13年的历史。其建造目的有二,一个是作为下一次空袭的据点,另一个是作为西格玛使用异能的酬劳,还真是一点都不浪费呢。”
费奥多尔闭眼笑了笑,脑海中的西格玛粉色眼眸含着泪光,真是惹人怜爱啊。
这样的思绪只是一瞬,费奥多尔又睁开眼,继续用掌心托着下巴,语气平淡:“我们的老大不喜欢浪费呢。”
费奥多尔放下托着下巴的手,指尖交叉放在腿上。
太宰治通过这个简单的回复,瞬间察觉到了隐藏的信息,他坐直身子,语气带着了然:“好了……非常感谢,你说的内容很有趣,接着到我了。”
“让我们回到最开始的问题吧。将西格玛置于前线的理由是?”
费奥多尔平静地回望他,眼底掠过一丝对西格玛的审视,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无依无靠、却为了“归宿”拼尽一切的身影:“那当然是……因为她最强大啊。”
能影响到他的西格玛,怎么不算是最强大呢?
太宰治挑眉,发出疑问:“强大?”
从他能得到的资料上看,这位西格玛小姐应该是天人五衰里,战力最弱的一位了。
费奥多尔又勾起浅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悠远,似是透过空间看到了赌场里的西格玛:“没错,至少在这个棋盘上是。”
“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你觉得是谁?”
“拥有异能的人?拥有权利的人?不对。”
费奥多尔微微垂眸,声音轻缓却带着笃定:“最为强大的……是什么都没有的人。”
“西格玛没有过去,她丧失了自己的记忆。”
天空赌场中央通信室内,西格玛平稳好呼吸,打开摄像头,实时录制视频在天空赌场的电视上播放。
将大仓烨子和立原道造的照片,放在电视上。
“如果发现这二人,请发动攻击!罪行将不予追究。”
“进行攻击之人,赌场将会免除他的负债。”
“若能让其富商再奖励1万美元,让其昏厥10万,成功夺命则是100万!”
“这条信息将通报全赌场!”
“作为警察二人是不会伤害各位的。放心行动吧!谁快谁就赚了!”
费奥多尔嘴角勾起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只在唇畔漾开一抹冰冷的弧度,像是在欣赏一场早已洞悉结局的棋局。
“确实,西格玛并不是恐怖分子。”
“她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想要的只是容身之处。”
“那就是赌场。”
“所以,如果是为了守护赌场,她那地狱般的执念,甚至会将『猎犬』也燃烧殆尽。”
费奥多尔将食指放在眼睛下方,指尖轻轻抵着眼骨。
“因为,这世上最可怕的,便是不顾一切的凡人。”
他的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指尖微微用力,眼底的笑意彻底褪去。
只剩下对人性最深刻的洞悉,以及对那抹“不顾一切”的执念,隐秘的、近乎病态的欣赏。
西格玛在中央通信室静静等待着。
她知道,猎犬终将来到这里。
西格玛的指尖微微蜷缩,抵在冰冷的操作台边缘,早已做好了拼尽全力的准备。
或许今天她会死在这里。
这份认知没有带来恐慌,反而让西格玛空茫的心绪有了一丝落点。
比起像尘埃一样消散在无人问津的角落,能为自己唯一的“归宿”献出一切,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落幕。
中央通信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来人是大仓烨子。
西格玛抿着唇,眼底淬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与嘴角勾起玩味浅笑的大仓烨子直直对上视线。
太宰治双手叠握,鸢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笑意,只剩洞悉一切的锐利。
“你以为那种说法就能骗过我吗?”
“『因为没有记忆,所以西格玛才强大』?”
他捏着自己的下巴,语气轻佻,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那样的话,我常去的咖啡厅里的阿姨才是最强的。她总是会忘记我下的单。”
太宰治压低眉头,周身的气压骤然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听好了,不管西格玛的心理准备有多充足,她跟猎犬根本不是一个等级,正面冲突简直就是自杀行为。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等级』?”
费奥多尔低低地笑了,纤长的眼睫微微垂落,掩住了眼底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别有深意地说道。
“要说『等级』,低级的是猎犬那一方才对。”
“不光是猎犬,世间森罗万象,”
“连你我……也比不上西格玛。”
“西格玛是这个世界的异物,你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赌场吗?”
太宰治神情骤然变得严肃,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目光紧紧锁在费奥多尔身上。
费奥多尔接着说,声音轻得像一阵叹息,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因为『孤独』。”
“在她的血液里,流淌着名为悲伤的音乐。”
“西格玛在这个世界上是究极的异邦人。”
太宰治一愣,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严肃瞬间被错愕取代。
费奥多尔抬眼,目光深邃如古井,直直望进太宰治眼底。
“对那样的她来说,赌场是唯一跟她一样的东西,所以她才不能失去赌场。”
费奥多尔近乎把答案直接告诉了太宰治,这个答案让太宰治都有点难以相信。
太宰治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指尖微微发颤,脸上的血色褪去了几分。
“难道……”
费奥多尔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近乎悲悯的笑意,笃定地肯定了他。
“没错。”
“西格玛是三年前被写进『书』里后诞生的。”
“突然之间,从无到有。”
太宰治的鸢色眼眸第一次出现了极大浮动的情绪,震惊、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怎么可能…怎么会有,那种事情,”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眼神里充满了颠覆认知的震撼。
“那真的能称得上是人类吗?”
自己究竟是不是人类?
这个问题的答案,西格玛自己也不知道。
她诞生在无垠的沙漠腹地,掌心紧攥着一张印着陌生纹路的车票。
那车票不属于世上任何一个已知的站点,就像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隅。
过往的记忆是一片彻底的空白,没有来路,亦无归途。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片荒芜之地,也不知道脚下的路该通向何方。
“西格玛”,是她为自己取的名字,∑,数学里的求和符号。
是不是很荒谬?明明没有一点过往的记忆,却知道数学的求和符号。
她在沙漠中漂泊了整整三天,当干渴与绝望几乎将她吞噬时,人贩子的卡车碾过沙砾停在她面前。
铁链锁住手腕的那一刻,西格玛以为这便是命运的终章。
直到那个满脸横肉的头目凑近,粗糙的手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恐惧催生的本能让她无意识地催动了异能。
从那天起,西格玛的宿命被刻上了“利用”二字。
冰冷的手铐再也没有离开过她的手腕,磨出的伤口结痂又破裂,反复循环。
她被强迫参与一场又一场肮脏的犯罪。
后来,西格玛逃过无数次,遇到各式各样的人。
那些人都逃不过想要利用她,更可怕的是,在利用完她,他们第一个想法就是要将她灭口。
西格玛不再相信任何人。
信任这种东西,早在一次次背叛中被碾成了沙,散落在沙漠的风里。
又一次出逃后,在沙漠里,她没有终点的奔跑着,逃进了一座废弃的教堂里。
就在那里她遇到了费奥多尔,他对她说了一句话。
“你,想要一个家吗?”
并向她伸出手。
西格玛在沉默过后,把手搭了上去。
并非是信任眼前的男人,而是因为她走投无路。
随后,她加入了天人五衰。
再后来,费奥多尔给予了西格玛和她同样的存在,天空赌场。
西格玛有家了。
这是从无诞生的西格玛最渴望的东西。
一个归处,一个容身之所。
为了守护这里,她能付出一切。
她已经没有什么能失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