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明显愣了一下。
那双淡粉色的眼眸就这样直直的望向他,是粉宝石、粉水晶,还是粉玛瑙呢?
太宰治还在思索。
西格玛却没给他留余地,继续说道:“最多只有一半是真的,这种方法有致命的缺陷。”
她微微蹙着眉,语气认真得近乎执拗,“按照这种方式,你只能从这里送出情报,这是单向的。你要怎么接收来自地面的情报?”
太宰治闻言,非但没恼,反而勾起一抹更深的浅笑,眼底的光晦暗不明。
“你说的不错。”
他慢悠悠地应着,尾音拖出一点玩味的调子,“我当然有办法,那个办法坚如铁壁,甚至能骗过那个费奥多尔。”
太宰治向前微微倾身,目光落在西格玛紧抿的唇上,语气带着几分蛊惑:“你要猜猜看吗?要是猜出来了,你就在费奥多尔之上了。”
“唔……”
西格玛下意识地沉吟出声。
在费奥多尔之上……
这个念头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她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她左手猛地握拳,抵在唇边,原本微蹙的眉拧得更紧了,漂亮的眼尾微微下垂着,此刻却因为太过专注,染上了几分稚气的认真。
唔唔唔……
她是真的在绞尽脑汁地思索,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几分。
太宰治垂眸看着认真思考的西格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真单纯啊,她和敦是同类人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西格玛轻垂的眼睫上。
他知道,现在的西格玛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谜题上,绝不会分神留意他。
所以现在,他可以肆无忌惮地,重新观察着她。
太宰治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目光描摹着她秀美的眉眼,描摹着她因为思考而微微抿起的唇,描摹着她白西装领口露出的一小截纤细的脖颈。
最后,他在心里得出了一个结论。
思考的样子,也很可爱。
西格玛丝毫没察觉到他的目光,依旧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太宰到底是怎么从外部获得情报的?
信件?隐藏的无线电?这些肯定不行,只要稍微搜查,就会被监狱方发现。
那么是某种异能?比如心灵感应之类的……
不,不对。
太宰治的异能可以无效化一切能力,他根本不可能接收到心灵感应。
到底是……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连带着眼尾都微微向下撇着,像只被难题困住的小动物。
太宰治看着她这副苦思冥想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低地轻笑出声。
这声轻笑很轻,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了西格玛的思绪上,瞬间打断了她所有的思考。
“啊!”
西格玛猛地抬起头,脸颊微微涨红,淡粉色的眼眸里满是被打断的气恼。
太宰治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的笑意更浓了。
啊,气恼的样子,更可爱了。
像只被惹到,顿时凶巴巴炸毛的小猫。
而被比作炸毛小猫的西格玛,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现在可不是玩猜谜游戏的时候!
他们正在进行一场限时三十分钟的越狱对决!
“现在是玩猜谜游戏的时候吗?”
她的声音带着点急促的拔高,连带着眼尾都微微扬了起来,那点秀美的弧度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焦急,“没时间了,你赶紧说!我们必须在费奥多尔之前越狱——”
太宰治却只是看着她,笑意渐深,那双鸢色的眸子里,盛着她看不懂的深潭。
“我才不越狱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直直劈进了西格玛的脑海里。
她彻底愣住了,漂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错愕:“啊?你在说什么?”
西格玛甚至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你的脑子坏掉了吗?你不越狱,那你要怎么赢?”
太宰治看着她这副急得快要跳脚的模样,缓缓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晃了晃。
接着,他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带着几分冷冽的浅笑。
那笑容落在西格玛眼里,莫名地让她心头一跳。
只听太宰治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很简单。”
“在比赛时间内,把费奥多尔给……”
“干掉。”
费奥多尔最后一个密码输入完毕,他按下井号键。
嘀——!
一声尖锐刺耳的长鸣骤然炸开,打破了空间里的沉静。
下一秒,猩红的光芒如潮水般从墙壁的嵌入式光源中涌出,瞬间将费奥多尔与中原中也的身影吞没。
跳动的红光沿着金属地面的纹路蔓延,像挣脱束缚的血色藤蔓,将两人的脸庞染上一层诡异而压抑的色泽。
费奥多尔的神色骤然一凌。
那双总是带着悲悯笑意的紫眸瞬间冷了下来。
眉峰微蹙,周身的气息从温和转为锐利,像一把骤然出鞘的冰刃,在红光中更显冷冽。
冰冷的电子音毫无感情地响起,精准地笼罩在红光区域内:“密码错误,发生重大收容事故,触发连环封锁功能。”
红光之中,厚重的金属大门已经开始缓缓下沉。
齿轮转动的“咔哒”声沉闷而急促,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眼看就要彻底闭合,将被困在红光里的两人锁死。
“中也先生!”
费奥多尔的命令简洁而急促,没有多余的废话,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违抗的力量,穿透了电子音的干扰。
中原中也几乎是瞬间应声而动。
身上的衣物在他疾冲的动作中猎猎作响,周身缠绕的重力场让红光区域内的空气都泛起细微的扭曲。
他几步冲到下沉的大门前,深吸一口气,右臂肌肉瞬间绷紧,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一拳狠狠砸在那层泛着冷光的金属壁上。
那是默索尔监狱特制的耐异能金属,表面泛着淡淡的银灰色光泽,在红光下显得格外坚硬。
嘭!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红光区域内的空气微微震颤。
可金属大门却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
吸收异能的特性让中原中也的重力攻击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费奥多尔站在红光里,不做言语地看着这一幕。
紫眸里情绪难辨,既没有意外,也没有焦虑,只是静静观察着那扇纹丝不动的大门,仿佛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
而红光之外,太宰治与西格玛所在的区域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冷白照明。
太宰治慢悠悠地走到西格玛身前,鸢色的眸子里盛着惯常的深潭,唇角依旧噙着那抹漫不经心的浅笑。
“默索尔的隔墙可是用顶级耐异能金属打造的,不仅坚硬无比,还自带吸收异能的功能,”
他语气轻松,像是在点评一场有趣的闹剧。
“就算是中也,短时间内也别想突破。”
他说着,脚步不停,来到一旁的大门前停下,指尖轻轻敲了敲冰冷的金属表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中也确实很强,”
太宰治侧过头,看向一旁的西格玛,笑意里添了几分势在必得。
“所以我才要在这里,彻底打败他。”
西格玛站在太宰治身后,眉头微微蹙起。
脑海里飞速闪过之前看过的监狱地图——复杂的通道、交错的区域……
记忆突然清晰起来。
她猛地反应过来,心头一震。
这里是……中央警卫室?!
红光内,封锁的空间开始灌入重水。
哗啦啦——
湍急的水流声轰然响彻,冰冷的液体疯狂涌进逼仄的区域,转瞬便漫过了脚踝。
费奥多尔垂着眸,指尖依旧在键盘上飞快跳跃,继续输入着密码。
电子音尖锐地响起,带着机械的冰冷:
警告——该注水进程将无法被中断。工作人员请按规定章程迅速避难——
话音未落,一阵噼里啪啦的电流声骤然炸开。
砰!
电子锁应声爆裂,四溅的火星裹挟着滚烫的碎片,直直飞向费奥多尔。
火星擦过他的右手,皮肉被灼烫炸开,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费奥多尔抬起受伤的右手,轻轻挡住唇角,紫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连电路都坏了吗……
另一边,太宰治也正垂着指尖,按在密码按钮上。
“隔墙一旦被封锁,就绝不会再开,也无法停止注水。”
他语气散漫,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淡漠,“世界上最安全的监狱,可不是骗人的。”
西格玛看着他的动作,心脏猛地一紧,连忙冲上前去。
“你在干什么?千万别打开那扇门!”
她一把攥住太宰治垂在身侧的左手,力道大得指尖都微微发颤。
“这前面的中央警卫监控室可是莫尔索的心脏!你是想被里面的武装警务射杀吗?住手!”
第一反应是担心我被射杀吗?
太宰治低垂着眼眸,愉悦的目光慢悠悠扫过西格玛紧紧抓着自己的手。
她慌乱得用双手攥住了他的左手,指节都泛了白。
他笑着看向眼前慌张的少女。
“我已经开了哦。?”
太宰治话音落下的瞬间,嗡——
紧闭的金属大门应声滑开,露出了门后的光景。
西格玛猛地松开手,眼底满是错愕。
太宰治垂眸,指尖微微摩挲着,像是在回味掌心残留的触感。
两人一同走了进去。
西格玛看清门内场景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失声低喃:
“不会吧……”
监控室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满了警务人员,血腥味混杂着硝烟气,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被放倒了……”
西格玛猛地回过头,看向身旁一脸闲适的太宰治,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是你干的吗?可是这门是刚刚才打开的,到底是怎么……”
太宰治笑着打断她的话,抬起那只刚刚被西格玛紧紧攥住的左手,指尖轻轻点在唇角,鸢色眼眸里盛着捉弄人的笑意。
“我把时间暂停了哦。”
西格玛的瞳孔猛地一缩。
另一边,封闭空间里的重水已经淹到了大腿。
中原中也的衣物浸得湿透,他咬紧牙关,一拳接一拳狠狠砸在耐异能金属墙壁上。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不断,震得水面泛起涟漪。
可那面墙壁,却依旧纹丝不动,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费奥多尔站在齐膝深的水里,紫眸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轻轻垂下眼睫,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下,糟了呢。
太宰治继续往里面走,西格玛跟在他身后,白色皮鞋碾过地面的尘埃,发出细碎的声响。
“慢着太宰,你说『把时间暂停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不可能,你的能力是『异能无效化』吧!”
“别想蒙混过关!”
太宰治闻言回过头,鸢色的眸子里盛着漫不经心的笑,像淬了蜜糖的毒,慢悠悠地看向她。
“默尔索可是危险异能者的标本市场。在此之中,就有那家伙。”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轻佻得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趣事。
“异能犯罪者,她是世界上最强的盗贼,因在南美偷出八份政府的军事机密文件而被捕。”
“她的异能很有趣,虽然只有几秒,但可以停止时间,而自己不受影响。”
西格玛像是明白了什么,瞳孔一缩。
太宰治见状,笑意更深了些,继续说道:“效果范围为以她为中心方圆数千米,安吾跟她达成司法交易,以缩短她的刑期作为交换,每天早上,她使用异能停止时间,安吾会指定时长与次数。”
西格玛的喉咙动了动,干涩地吐出自己的猜想,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在她使用异能后,那个静止的空间里,并不只有她一个人能够移动。”
太宰治的笑容瞬间绽开,带着几分赞许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错,『异能无效化』,只有我能在静止的时间中行动,而且在停止的时间里,我镇压了警卫室。”
哪怕西格玛已经猜到了真相,可当从太宰治口中得到确认的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震惊。
太宰治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语气轻飘飘的:“让无法动弹的警卫昏厥,可比打晕正在睡觉的猴子要简单多了。”
……果然,他是和费奥多尔一样的人。
西格玛看着眼前的太宰治,指尖轻轻蜷起。
“好了,这下刚刚给你的『作业』的答案也出来了。”
经太宰治这么一提醒,西格玛猛地回过神来,瞳孔里的震惊更甚:“『从外部取得联络的方法』!”
“没错,每天早上时间停止的长度和次数,就是我们之间的暗号。”
太宰治说着,修长的手指在按键上轻快地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西格玛的心上。
“所以…你明白了吗?”
西格玛的指尖彻底收紧,指节泛白。
用那个方法的话,除了太宰治,其他人根本不可能解读暗号!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费奥多尔就没有胜算。
太宰只要在时间静止时镇压警卫室,改变密码,再将费奥多尔他们锁在里面就好……
比赛一开始他就往出口反方向慢悠悠的走动,这也是……
为了前往警卫室……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吗?
太宰治的目光落在屏幕中费奥多尔所在的监控画面上,他俯身靠近话筒,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听到了吗,费奥多尔?”
另一边,封闭的空间里,冰冷的重水已经漫到了费奥多尔的肩膀,浑浊的液体倒映着他苍白的脸,却依旧看不出半分慌乱。
太宰治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去,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快被淹死的心情怎么样?”
听到太宰治声音的费奥多尔静默了一瞬,喉结在水中轻轻滚动,声音平静得诡异:“……我是不会死的。”
“你这反应真不错,”
太宰治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
“可你要怎么逃出生天呢?即使想用异能力逃脱,你也无法破坏墙壁,而且中也只能操控『触碰的物品』的重力,不擅长应对粉末跟液体。”
他顿了顿,拖长了语调,像是在故意逗弄猎物:“那么要用你的异能吗?”
“如果是这样,虽然很有趣,但在我看来,你的异能并不能打破这个窘境,所以我才故意挑了这个陷阱。”
重水依旧在咚咚地灌进来,冰冷的液体不断攀升,很快就漫到了费奥多尔和中原中也的脖颈。
两人的头顶堪堪抵着冰冷的房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费奥多尔的侧脸映在泛着冷光的水里,俊美的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几缕湿发贴在额角,衬得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愈发幽深。
看着屏幕里即将被水淹没的费奥多尔。
西格玛让自己不要想,也不去想。
她转头看向一旁胸有成竹的太宰治,心底五味杂陈。
能赢,这么下去的话,真的能赢。
太宰仅凭一己之力,就能对付那两个超人。
屏幕里,中原中也在水中仰着头,绪色的发丝在水中凌乱地飘散。
他紧咬着牙关,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即使身处绝境,周身也透着一股不肯认输的桀骜。
太宰治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中也,要跟你道别了呢。”
“情况变成这样,我也很遗憾。”
“认识你七年,我跟你之间只有怨念。”
“现在想想,过去也不是没有互相理解的瞬间。”
太宰治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心中不由自主地闪过无数碎片般的过往——
“比如说——”
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认真回忆什么。
……
“对不起,果然还是没有!”
下一秒,太宰治脸上又绽开灿烂的笑容,语气轻快的说出告别。
“那么,goodbye.?”
话音落下的瞬间,重水终于漫过了中原中也的头顶,漫过了他那顶标志性的黑帽。
监控里只剩下咕嘟的水声,像是死神的低语,在封闭的空间里不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