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还在,但西格玛垂眸看着卡尔时那温柔的神色,像一道光,照进了他刚刚黯淡下去的心底。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视线在西格玛含笑的脸上停留了一秒,两秒……勇气如同纤细却坚韧的藤蔓,在心跳如鼓的伴奏下悄然滋生。
“……那、那个……”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颤抖,却异常坚持地说了下去,“西格玛小姐……可以……可以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江户川乱步正要往嘴里送新棒棒糖的动作停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眯起的眼睛此刻睁得溜圆,视线在满脸通红的爱伦·坡和微微怔然的西格玛之间快速移动,嘴里叼着的糖棍“咔”地轻响了一下。
西格玛只是略微惊讶,随即恢复了温和的笑容:“当然可以。”
她拿过便签和笔,流畅地写下了一串数字,递给爱伦·坡。
爱伦·坡接过那张轻飘飘的便签,指尖小心翼翼,如同接过一件稀世珍宝。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将那串数字刻进脑海里,然后才郑重地收进大衣内侧的口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我、我都没有你的电话诶!”江户川乱步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孩子气的控诉。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西格玛的桌边,微微鼓着脸,绿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緒——惊讶、不满,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解读的、莫名的焦躁。
西格玛抬头看他,有些好笑,语气却依然温和:“可是,乱步每天都见得到我呀。而且有什么事,当面说或者社内通讯不就可以了吗?”
“不管!”江户川乱步别过脸,帽檐下的耳朵尖似乎有点泛红,语气是不容商量的任性,“我也要!名侦探当然也要有!”
他的“要”,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世界上最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并非像爱伦·坡那样,经过了漫长而痛苦的勇气积累,也没有那种小心翼翼的珍重感。
他只是觉得,坡有了,那他也必须有。
西格玛是侦探社的,是他的同事,是每天会给他泡茶、整理他乱丢的零食袋、听他炫耀推理的人……这种事,怎么能落后?
西格玛看着他孩子气的侧脸,最终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拿起笔,在另一张便签上又写了一遍号码,递给他。
“给,乱步。”
江户川乱步立刻接过,表情瞬间由阴转晴,甚至带上了一点胜利般的、小小的得意。
他仔细看了看那串数字,然后拿出他那款式老旧的翻盖手机,郑重其事地将号码存了进去。
存完还确认似的看了一眼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爱伦·坡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头那点因为得到联系方式而升起的隐秘喜悦,莫名地掺入了一丝复杂的涩意。
他低下头,轻轻唤道:“卡尔。”
浣熊有些不情愿地从西格玛温暖的腿上爬起来,被送回主人怀中。
西格玛将它轻轻抱起递过去时,爱伦·坡再次触碰到她的指尖。
这一次,他强迫自己稳稳地接住了卡尔,却依旧能感到那细微的触电感直达心底。
“那、那么……告辞了。”
他抱着卡尔,向两人微微鞠躬,声音依然很轻,却比来时平稳了些许。
然后,他转过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向门口,通红的耳朵暴露在晨光中。
直到门扉轻轻合拢,将他与门内那个让他心悸的世界暂时隔开。
离开武装侦探社所在的大楼,爱伦·坡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走着。
不知不觉,拐进了那条著名的樱花大道。
四月已至,樱花的鼎盛花期已过,但枝头仍执着地缀着不少浅粉色的花朵。
虽然不如满开时那般繁密如云霞,却别有一种零落的、坚韧的美。
风过时,花瓣依旧簌簌飘落,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渐褪颜色的绒毯。
卡尔安静地趴在他的肩头,黑亮的小鼻子好奇地翕动着,嗅着空气中残存的、淡而悠远的樱花香气。
爱伦·坡也下意识地、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那香气清浅、微甜,带着一种即将消散的怅惘,却又在尾调里留存着一丝柔和的暖意。
……有点像西格玛身上的味道。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让他的脚步微微一顿,刚刚平复些许的脸颊又隐隐发烫起来。
他将怀里温顺的浣熊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能从这毛茸茸的小生命身上汲取一点勇气和慰藉。
他继续沿着樱花大道向前走。
脚下是柔软的花瓣,肩上是安静的伙伴,口袋里那张写着号码的便签纸紧贴着胸口,微微发烫。
而脑海里,那双淡粉色的、总是盛着温和笑意的眼眸,与此刻零落却依然美丽的樱花景象,悄然重叠在了一起。
前方道路还长,阳光透过疏朗的樱花枝桠,洒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爱伦·坡低着头,嘴角却极轻、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