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此刻的日常状态下,没有厚重的伪装或紧绷的防御,仅仅是……活着,存在着。
就在这一瞬间,某种奇异的感觉在条野采菊心中荡开。
那是一种难以用他惯常的感知逻辑去分析的涟漪。
他的世界向来是靠数据,声音的频率、气味的分子、温度的梯度、震动的幅度,来构建的。
非黑,非白,只是一系列需要解读的信号。
但此刻,随着那清浅气息的萦绕和那独特心跳声的敲击,他仿佛“感觉”到了一种……色彩?
不,不是视觉意义上的色彩。
那更像是一种通感,一种由听觉和嗅觉直接触发的情感与认知层面的“光亮”与“温度”。
他的世界原本是精密但单调的仪器图谱,此刻却仿佛被注入了一滴温柔的、带着香气的活水,漾开了他从未体验过的、生动而柔软的波纹。
你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闯进了我的世界里。
这个念头悄然浮现,带着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清晰度。
西格玛的敏锐超出了条野采菊的预估。
她似乎察觉到了那道并非视线、却异常专注的“感知”,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扫视过来,最终落在了他这个“闭着眼的清俊男人”身上。
她的心跳节奏产生了一瞬间细微的变化。
加快了少许,带着警惕和疑惑的韵律。
条野采菊心中轻笑。
哎呀,被发现了呢。
他并不懊恼,反而觉得这更印证了她的特别。
他能“听”出她的紧张,那略带急促的心跳声像受惊小鸟扑扇的翅膀,反而更有趣了。
他主动走向她,在适当的距离停下,脸上保持着无可挑剔的、温和而无害的微笑。
不知为何,面对着她,他心中升不起丝毫欺瞒或玩弄的念头。
那清浅的紫藤花香般的气息和那真实的心跳,让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打扰了,”他开口,声音是他惯常的、令人容易放松的柔和调子,“我是条野采菊,猎犬部队的成员。大仓烨子的队友。”
他“听”到西格玛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屏息,随即,那略快的心跳声开始平复、放缓,警惕的弦松了下来。
果然,烨子副队的名字是有效的安心符。
“啊,原来是猎犬的各位……”西格玛的声音传来,比条野采菊想象的要更柔和一些,带着一丝恍然和放松后的轻快,“你好,条野先生。我是西格玛,武装侦探社的成员。烨子提起过你们。”
“幸会,西格玛小姐。”
条野采菊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因为听副队提起过你,有些在意,所以路过附近,便想来看看。”
这话半真半假,但“在意”和“看看”却是真心实意。
“原来是这样。”西格玛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更加自然,“请代我向烨子问好。”
简单的交谈,礼貌的问候。
但就在这短暂的接触中,条野采菊的感知如同最高速的扫描仪,将关于她的信息深深烙印:
他记住了她的声音——清润温和,尾音带着一点独特的柔软。
他记住了她的呼吸节拍——平静时悠长平稳,惊讶或紧张时会有可爱的短暂紊乱。
他更记住了她的心跳声——那独特的、仿佛能与他感知世界产生奇妙共鸣的韵律,此刻正平稳地跳动着,因为他表明身份而卸下了防备。
当然,还有那萦绕不去的、淡淡的、雨后紫藤花般的清浅气息。
现在,他们互相认识彼此了。
条野采菊心中涌起一种纯粹的、陌生的愉悦感。
这和他凭借能力在审讯中掌控节奏、施加压力时获得的冰冷快感截然不同,也不同于解决难题后的理性满足。
这是一种更为轻盈、更为……温暖?的愉悦,仿佛他灰白单调的感知世界里,突然有人点亮了一盏带着香气的、柔和的小灯。
这种愉悦的心情,一直伴随着他,直到返回猎犬基地。
末广铁肠正在训练室的角落做着高强度的俯卧撑,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惊人的力量和稳定性。
听到条野采菊回来的脚步声,那步伐比平时似乎也轻快了一丝。
他一边继续动作,一边简洁地问道:“如何?”
条野采菊站在门口,嘴角噙着未曾消退的、真实的浅笑。
他“望”向训练室中汗水和钢铁气息混合的空气,仿佛还能从中分辨出那一缕遥远而独特的清浅花香。
“是一个很敏锐,”他缓缓说道,回味着那心跳加速的瞬间和被察觉的意外,“也……很有意思的人。”
末广铁肠的动作没有停,只是沉默地听着,但那平稳的呼吸节奏似乎也因这句评价而有了极其细微的、好奇的波动。
条野采菊没有再多说,只是那抹笑意更深了。
他的世界依旧没有视觉意义上的色彩,但某些东西,确实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