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堆旁边的情况比远处看到的更乱。

或许是因为大部分人都是扛沙袋了，以至于这里反而没什么人。

几个编织袋散在地上，有人蹲着撑袋口，有人挥锹往里头装沙，装到一半又急着扎口，袋子倾倒，沙粒洒了一地。

确实是人不够，人群中林陆甚至还在其中见到了一个头发都花白的大爷。他正蹲在那里给一个编织袋打结，但绳子沾了雨水，总是软嗒嗒地垂着，怎么也不听使唤。

老人家年纪又大了，手指没那么灵活，嘴里急得直嘟囔。

林陆没说什么，只蹲下来接过袋子三两下帮忙给系上。大爷见了便抬头冲他露出个笑：“谢谢你，小伙子。”

林陆没说什么，只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好谢的，林陆很清楚自己没法帮对方太多。他是年轻人，比起系带子这种相对简单的活，铲沙装袋的队伍显然更需要他。

显然大爷自己也清楚这个道理，他拎起装好的编织袋放到一边，然后轻轻拍了拍林陆的手。

“我这没问题，就是弄得慢了点，小伙子你去帮着铲沙吧，那个更需要力气。”

“好。”

林陆应了一声，随即站起身本能地转头去找秦豫温。

秦豫温正在几米外和几个人说着话。

林陆眯了眯眼，透过雨幕看去，只见和他交谈的人群中有男有女，气质一看就不是本地的村民。

他于是心下了然，知道这应该就是他们义诊队伍里的其他人了。

果然很快人群跟着秦豫温走了过来。

“这是我朋友，林陆。”

方苗看到的林陆的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

“哇，怎么秦医生的朋友也长这么帅，难道真的是因为帅哥的朋友也是帅哥吗？您好，林哥，我叫方苗。”

“帅哥，阿不，林哥好，我叫赵思思。”

林陆：“……”

赵思思被方苗的那一串话带跑偏了，嘴瓢闹了个笑话后面颊便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不等林陆开口，两个小姑娘便先你推我我推你的躲到了一边。

好歹被人叫一声主任，一旁的胡恕笑过后也还是出声替她们打了个圆场：“小林别见怪啊，她们就是闹着玩的。”

林陆摇摇头，并没有什么被冒犯的感觉：“没关系的。”

“嗯，不用担心。”

秦豫温也跟着在一旁笑，语气里透着不为人知的过分亲昵。

“这种程度的赞美对我家小6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人本来就是从小帅到大，没有尴尬期的大帅哥。”

林陆轻垂着眼没说话，睫毛却轻轻颤了颤，耳根也逐渐漫上雨水都浇不退的热，一点点烧了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对方的夸奖还是那句我家小6。

除了护士长和王琪自告奋勇帮忙去了村子里疏导村民，医疗小队的其他人都在这了。

人来齐了，干活就当然容易多了。

男士们都有力气，就拿铁锹挖沙，两个护士手指灵活更有耐心，就在一旁撑袋子给编织袋打结。因为打着伞不方便做事，秦豫温和林陆还主动脱下了蓑衣给方苗她们。

雨逐渐下得有些大了，雨水打湿头发，再被随手抬起的一只手撩开，于是便顺着一路往下流，沿着侧脸淌到下巴，再一路没入衣领中。

林陆很多年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他将铁锹插进沙堆里，揪住衣服下摆，本能地想要掀起来擦一下脸上多得让他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的水。结果还没动就先被人握住了手腕，然后面上覆过来一只手，赶在他之前先仔仔细细的替他擦了一遍。

“不准掀衣服。”

面上的水被拂去的同时头顶也跟着响起一道声音。

林陆眯着眼睛去看，正撞入一双湿润的黑眼睛中。

秦豫温微垂着眼和他对视，声音里满是毫不作伪的认真。

“不然我要吃醋了。”

林陆顿了一下，看着他片刻，随即忍不住笑了。

他重新闭上眼睛，任由对方在他脸上抹来抹去，忍不住微弯起嘴角笑他。

“你怎么这么小气。”

“嗯。”

秦豫温眼里也跟着泛起笑意。

“我一直就是这么小气。”他收回手，“以前和你打篮球的时候就想说这句话了。”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猝的一闪而过，林陆突然毫无预兆地想起了旧公寓里那张从书里面掉出来的画。

画里的自己刚好也在打篮球。

他猛地睁开眼，秦豫温却已经收回手转身去拿铁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