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朗一边没好气地将酒杯放在一旁一边捡起筷子给叶舒兰夹菜。说完不放心又低声补充了句警告：“你要是喝醉了我可不管你啊，就把你塞桌子底下，让你在这睡一晚。”
叶舒兰垂头看着盘子里色泽诱人的菜肴片刻，终于还是闷闷地点了点头。
王朗说得对。
他不是林先生，不能喝酒有秦医生帮忙，也不是秦医生，喝醉了有林先生照顾，他只有个会威胁把他塞桌子底下的没良心表哥。
想通了的叶舒兰彻底打消了借酒消愁的念头，捡起筷子也学着王朗的样子闷头干起了饭。
他俩确实是和这场宴会没太多关系，但秦豫温可就不一样了。
在座诸多人员里谁不知道这场聚会谁是真正的主导者。
京市这边就先不说了，正儿八经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如果不是这次义诊，基本上大部分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什么机会能和他坐一块吃饭。
而对接医院这边许多人则在当日秦豫温甫一露面就起了心思。
这么年轻的主任医师，还是在首都那样赫赫有名的医院，先不说个人能力如何，单单只说这背后体现出来的权力背景便已可见有多不简单。
因此但凡只要是个心思比较活络的人都没法放任自己在这样的场合装聋作哑，错过这样一个绝佳的结识人脉的机会。
于是事情发展完全出乎林陆所预料，一场聚会下来居然接二连三的就有人要来给秦豫温敬酒，还都是打着感谢的名义，言辞恳切，让人连推脱都没法推脱。
眼见随着酒液一杯杯入口，血色甚至都已经快要从秦豫温脖颈向上蔓延了，一旁坐着的林陆终于不耐烦了。
他懒得过多掩饰自己的情绪，便直接冷着脸伸手握住了秦豫温端着酒杯的手腕。
见状秦豫温对面正滔滔不绝地拍着马屁的一个医生猛地止住话头，和秦豫温同时向他投来目光。
林陆看着秦豫温，直接道：“我不舒服。”
“不舒服？”
反应过来林陆说的什么后秦豫温没有一丝犹豫，酒杯被放下的下一瞬手掌便立刻紧跟着探向林陆的额头。
那还端着酒杯杵在那的医生眼睛见状都看直了。
林陆当然知道他不会摸出什么，但仍旧说：“嗯，我想先回去了。”
“好。”
听林陆这么说，秦豫温没有一丝犹豫就答应了。手掌自然下滑牵住身边人的手腕，他朝上一秒还在说着觉得他们医院多伟大多无私的那位肖医生以及同桌的其他人点了点头。
“林陆说他有些不舒服，那抱歉，我们今天就先走了，等会前台我会直接结完账。”
前面秦豫温就说了林陆生病了，这会见两人要走自然也没有人怀疑，只纷纷叮嘱林陆照顾好身体。
而那刚好被打断了的肖医生虽然有些不快，有些疑心，但一见两人关系显然很不一般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跟着点头，目送两人离了座位往外走去。
结完账，林陆和秦豫温出了酒店。
打车回去的路上秦豫温靠着座椅靠背闭上了眼睛，一副已然喝醉了的样子。林陆看在眼里只觉得既好气又好笑，心想如果不是自己开口只怕对方今晚上真要被灌个酩酊大醉了。
于是也忍不住带了几分恶劣的报复心理抬手去拍他的脸颊。
“醉了？”
触手一片滚烫，却没有多余回复。
直到又过了片刻，秦豫温才仿佛终于缓过来了一般慢腾腾地睁开了眼看向林陆。看着对方一副仿佛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的模样，林陆忍不住道：“活该。”
秦豫温没说话，只仍旧一瞬不转地盯着他看，似乎是在思考他说的话的意思又似乎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他。
“要不是我给你找了借口你就等着一直被灌吧，真不知道你平时怎么应酬的，就这样一直喝吗？”
林陆说着又想起了今晚上那一茬茬过来敬酒的人，还是觉得心气不顺。正预备再多说几句时落在秦豫温脸上的手却突然被反握住了。
“对不起。”
秦豫温闭上眼，脸颊在林陆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这一下仿佛有无形电束在手背猛然炸开，而后沿着神经系统一路游走，惊得林陆后颈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猛地蜷起手指想要将手抽出来，却没预料一个喝醉了的人力气竟然还那么大。秦豫温紧紧扣着他的手腕，让他半点都动弹不得。
余光瞥见前座的司机已经因为他们这不同寻常的对话好奇无比地频频投来目光，林陆不得不强迫自己停下挣扎的动作，任由秦豫温握着自己的手。
毕竟他可不想当着随便哪个陌生人的面就出柜。
“等你醒了再和你算账。”
他忍着面颊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热，转过脑袋小声警告了一句。
秦豫温手上力道没松，隐没在阴影中的嘴角却轻轻弯了弯。
到了酒店后秦豫温似乎醉得更厉害了，林陆费劲巴拉地把人从楼下弄进电梯，又从电梯弄进屋子里，短短一段路热得出了一身的汗。
“秦豫温。”
他把人扔进沙发，抬手揉了揉酸痛不已的肩膀，气得忍不住踢人小腿。
“你下次再喝醉让我来收拾烂摊子试试看！”
秦豫温腿被他踢歪，脑袋也跟着从左边歪到右边，一副依旧睡得很香的样子。
让人看了就觉得来气。
林陆在旁边冷眼注视了片刻，突然忍不住恶作剧心起。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录像，然后抬腿跨坐到了沙发上歪着的人腿上。
镜头对准了紧闭的眼睛。
“来，秦豫温。”
林陆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抬起轻轻拍了拍秦豫温的脸颊，饶有兴趣地问道：“睁眼，和你玩个游戏。”
依旧没有人回复，但就像被施咒者听到了巫师下的特定咒语一样，过了片刻，那双紧闭着的眼睛终于还是缓缓睁开了。
“什么游戏？”
昏黄光亮中，男人被酒液浸透了的喑哑嗓音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