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
龙马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胸口那点还在胡蹦乱跳的紧张。
“我要和哥哥、姐姐,一起上学!!”
掷地有声的童音,再一次重重地敲击在这片美利坚的土地上。
熟悉的街道在橘红色的夕阳之下,被拉扯出一道道交叠的残影。
电线杆上沉睡的乌鸦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起,“歘”地一声掀起翅膀,闪着油亮的黑羽,消失在了街道的转角。
街道上一辆车也没有,衬得整个画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什么嘛,小不点......”
刚刚才在游戏中赢得对战、心满意足的南次郎,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状况外。
他蹲下身来,挂上一副很“南次郎”的、大喇喇的笑容,试图用他熟悉的方式把场面拉回到自己擅长的轨道。
“你和老爸我单独在家打网球不好玩吗?!你不是最喜欢打球的嘛。
要是那两个小鬼在的话,你可就没办法独占球场了哦~~”
他顿了顿,又笑得更夸张了些。
“当然,也没法独占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很显然,南次郎一向屡试不爽的转移注意力大法,这次却没能奏效。
“不要。”
龙马的声音不高,他又一次强调道:
“我就要上学!”
剩下的三人,一时间谁都没能立马接得上话。
片刻后,龙雅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嘴角一扬。他跨步走到龙马面前站定,用手肘顺势勾住了龙马紧绷的脖颈。
“小鬼......”
龙雅笑得不怀好意。
“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那点突如其来的力道,轻易就打乱了龙马原本那绷得笔直的姿态。
龙马一愣,下意识地反问道:
“......什么是吃醋?”
他其实并不想在这种时候提问的,可问题还是不受控制地从他嘴巴里冒了出来。
又是这样。
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姐姐。
......总是这样。
龙马心里的那股无名火又往上窜了一截。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氛围。
“嗯......”
清和想了想,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
她走到龙马身边,伸手摘下了那顶几乎从不离开他脑袋的白色鸭舌帽,转手戴到了自己头上。
“就比如说,你的帽子——”
龙马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阻止,却在对上姐姐清亮的目光后,又生生停住了动作。他有些别扭地摸了摸鼻尖。
“原本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帽子,突然有一天,被戴在了别人的头上......”
说着,清和侧了侧头,又把帽子摘下来,转而扣到了龙雅的脑袋上。
“......后来,帽子又被另一个人分走了。”
“原本可以一整天都带着它的你,现在却不得不缩短戴帽子的时间。”
“不光如此,你还得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戴着你心爱的帽子,在你眼前晃来晃去。”
清和停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平缓。
“......大概就是这种,酸酸的感觉吧。”
她的话音轻轻落下。
帽子又重新回到了龙马的头上。
温暖而熟悉的包裹感自他的头顶传来。龙马眨了下眼睛,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股在他胸口翻涌了许久的情绪正在一点一点褪去。
他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
“龙马。”
清和轻声开口,伸手握住了他那只微微出汗的小手。她蹲下身来,认真地注视着龙马那双仍带着几分无措的眼睛,鼻头不禁有些发酸。
“......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
清和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了从前龙马时时跟在她身后时的模样,聪明、乖巧,总是让她忍不住多看一眼,多拉一把。
“之前,是我疏忽了......你可以原谅姐姐吗?”
龙马歪了歪头。
他感到有一股清甜的溪流悄然流过他早就干渴的喉咙。龙马紧闭的嘴唇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两下,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他忽然觉得,姐姐的声音就好像糅合了所有像今天一样的夕阳一般,理所当然的温暖、轻柔,又透着些恰到好处的甘甜。
清和拉起龙马的手轻轻晃了晃,笑着说道:“走吧,我们回家吧。”
“......好!”
龙马又应了一声,跟着笑了起来。
“想不想和姐姐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球赛?”
“可以吗?”龙马的眼睛又亮了几分。
“当然!也不知道……我们的小龙马,这段时间究竟进步了多少呢?”
“说不定已经很厉害了——”
“真让人好奇呀。”
“龙雅,”清和侧过头,语气轻快。“我觉得现在的龙马,赢你两局肯定不成问题。”
龙雅爽朗的笑声适时地插入了进来:“真的吗,龙马?我可不信!来试试啊——”
“......哥哥,你还差得远呢。”
夕阳下,三道像手机信号格一样排列的小小身影正并肩向前,斜斜的影子在他们的身后渐渐拉长。
南次郎双手叉腰站在原地,望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难得地笑得像个慈父。
“真是青春啊,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