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

清和将房门虚掩，把挎包随手挂在椅背上，转身向后一倒，整个人轻轻陷进了柔软的床铺之中。清浅的橙花香气即刻就将她温柔地包裹住，很快又软软散开。

她没有急着开灯，哪怕灯具的遥控器就摆在手边。

她只是安静地仰躺着，任由视线在四周昏暗的环境之中缓慢适应。天花板的轮廓、窗帘的影子，周围她所熟悉的一切事物正在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直到眼前亮度的变化逐渐趋于平稳，她才抬起手朝窗边探去，勾住窗帘的边角，将原本合紧的窗纱帘倏地一下拉开。

今夜无云，柔和的月光霎时间倾泻而入，不慌不忙地点亮了大半房间。屋内原本暗沉的物件仿佛都被覆上了一层银白的薄纱，似乎连空气都跟着清透了几分。

清和的视线沿着光的方向自然落在了窗边。窗台上的那株「奈奈」同款迷你小雏菊正正好映入眼帘。

它静静地沐浴在月光之下，小巧的花瓣被映得通透，就连花朵与叶片的轮廓也被一圈淡淡的银白色光晕给仔细勾勒了出来。温温和和，却又在莫名散发着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一如她前几日路过花店门口，一眼就看见它时的那种感觉一样。

清和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花簇之上。

说起来，今天幸村君好像也该结束新一轮的诊疗了吧？

她眸光微动，伸手把手机捞了过来。

【Kiyona：今天感觉怎么样？】

……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对话气泡的斜上角就刷新出了“已读”的灰色标记。几乎是紧接着，新的回复从底部跳了出来。

【Yukimura：还算顺利哦（眨眼）。越前呢，考试今天也结束了吧？】

清和感觉自己透过文字就看见了幸村那张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她微微一愣，指尖自然地落回到屏幕之上。

【Kiyona：顺利就好。】

【Kiyona：考试倒是结束了。不过……我有跟幸村君说过我是今天考试吗？（挠头）】

对面很快就来了消息。

【Yukimura：不记得了吗。】

【Yukimura：忽然有点伤心呢。】

清和下意识坐起身来，身后的床垫随之回弹出一声古怪的吱嘎响。

手机对面的幸村君大概依旧保持着一副浅笑的温和模样，眼睫微垂，语气也来得轻飘飘的，虽然从中完全感受不出什么伤心的含义，但……总觉得这个时候还是先道歉才比较明智。

【Kiyona：啊、抱歉抱歉！（囧）】

【Kiyona：是上次见面的时候说的吗？还是哪次聊天的时候？我居然完全没有印象了，对不起。（土下座）】

对面依旧回得很快。

【Yukimura：这样啊。】

【Yukimura：不记得也没关系哦。】

【Yukimura：（笑）我记得就可以了。】

清和盯着聊天框，歪头思索。

……果然还是哪里有点怪怪的。

她轻抿着唇，指尖在手机边侧的音量键凸起处来回磨蹭着。心中那点说不上来的违和感一闪而过，紧接着再闪而过、三闪……总之一直在闪就是了。

犹疑的影子还在脑子中打着转，可她的手指却已经开始在屏幕上自动划拉了起来。

【Kiyona：真的没关系吗？】虽然感觉好像并不是，但还是先问一嘴好了。

【Kiyona：可是连我自己都记不住说出口的事情，大概率真的是在什么奇怪的时间点被我随口就带过去了吧……】所以他是怎么记住的呢？好敏锐的观察力。

字一行行落下，刚才还在隐约浮动着的异样感，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真的渐弱了下去，转而逐渐被自己的惊叹给取代了——

【Kiyona：幸村君连这都能记住，实在是太厉害了。】真心夸赞。

【Kiyona：好细心（哇）】

聊天框对面忽然静了下来。

……

清和眨眨眼，莫名端坐着等了一会儿。见对方半晌都没有回音，就又后仰回床上，翻了个身侧躺着。

她抬眼看了看窗台上的那簇小白花，又低头看了看还停留在聊天界面的手机屏幕。心口忽然开始打起了鼓。

下一瞬，她注意到对话框上方的“正在输入…”标志终于亮起，停顿，后熄灭。过了几秒后又重新出现，然后再一次停顿熄灭。

清和盯着屏幕，只觉得那点忽明忽暗的提示就像是踩着什么节拍似的，让人无端地在意。

几个循环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但以幸村君通常的打字速度来推算，她猜想这一次应该会收到挺长一条信息的吧。

【Yukimura：是吗（笑）】

……嗯？

【Yukimura：谢谢越前的夸奖呢。】

嗯……

她忽然警铃大作，那点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又开始疯狂上涌。

不过还没等她冷静下来厘清些什么，幸村的下一条消息就已经恢复了他往常的节奏。

【Yukimura：（笑）所以今天的考试怎么样，还顺利吗？】

清和顿了一下，疑惑地挠了挠头。

所幸她还是选择先把心中那点未解的情绪给按了回去，顺着幸村君好心递出的台阶走了下去。

【Kiyona：整体还算顺利吧，不过……】

她又把下午被当成珍稀样本一样观察的经历简单讲了一遍，末了顺手丢过去一个小猫叹气的可爱表情包。

【Yukimura：唔、听起来确实很有压迫感呢。（苦恼）】

【Yukimura：在那种紧张的环境下还能从容地完成考试，不愧是越前。】

【Yukimura：真是辛苦了（摸头）】

清和抱着手机笑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

【Kiyona：是吧？】

她想了想，又慢慢补充着。

【Kiyona：说起来，今天好像有好几个人都对我说了‘你辛苦了’这句话。】

【Kiyona：听起来都差不多，但总感觉好像哪里有些不太一样。】

虽然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但她还是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听到那些话时接收到的语气。

聊天框上的“正在输入…”闪烁了一阵子。

【Yukimura：（思考）】

【Yukimura：有的时候，这种话确实很容易被当成客套用语，顺口就说出来了呢。】

清和一愣。好像是这样。

有些“辛苦你了”更像是一句开场白。说完之后，对方的注意力很快就转去了别的方向。

而这句原本带有安慰意味的话说出口，本身却很难让人真正感受到“对方体会到了她的辛苦”，反而只是被轻飘飘地一语带过，给人一种微妙的不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