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海初吻
沧溟岛外五十海里,残阳正一寸寸沉向海平面,熔金似的赤红染遍万顷碧波,却裹着将暮未暮的清凉。海风卷着咸湿潮气掠过游轮甲板,栏杆上的铜铃被风拂动,叮铃轻响。
这艘载满欢笑声的游轮,正驶向八十海里外的沁蓝岛。船上是临洲市滨海实验中学初三毕业班的学子与家长,考完毕业试的他们,要在这座小众海岛度过三天两夜的假期。自助餐厅内餐盘碰撞、笑闹喧腾,厚重舱壁隔不住喧闹,唯有甲板空旷,只剩风声与浪涛低吟。
金天宇吃完饭,嫌厅内嘈杂,便独自溜到甲板透气。刚行至船舷边,便望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缪吟吟立在栏杆前,背对着他。浅蓝水手裙被海风掀起轻浅弧度,薄丝袜衬得脚踝纤细莹润,粗跟公主鞋稳稳踏在微凉的甲板上。乌黑长发垂至腰际,发梢的珍珠发卡,在夕阳下漾着细碎柔光。风卷发丝缠上她的侧脸,她却未曾抬手拂开。
“缪缪?”金天宇放轻脚步走近,“大家都在餐厅抢餐食,你怎么一个人待在这儿?”
缪吟吟缓缓转身,脸色比暮海还要苍白几分。她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风中飞絮:“有些晕。”
“晕船?”金天宇立刻蹙眉,“我去医务室给你拿药,或是找船长要杯暖姜饮?”说着便要转身。
“不用。”缪吟吟唤住他,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迅速暗沉的海平面。夕阳坠至最后一线,天际赤红被墨色吞噬,如砚台倾翻,染黑了整片苍穹。
她忽然开口,声线裹着说不清的怅惘:“金天宇,你听过那句诗吗?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金天宇一怔,望着夕阳勾勒出的她的侧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迷茫,下意识应道:“当然听过,不过这有什么好感慨的?明日太阳总会升起的。”
海风再起,缪吟吟的发梢轻扫唇角。她浅浅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反倒掺着自嘲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