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和苏晚,也在方舟号3.0的续约名单里。送走第二个孩子后,他们本已坚定地选择了方案一,守着私人花园里的一丛栀子花,过着平静却总带着空洞的日子。可当3.0的招募启事推送到他们的终端上时,苏晚看着窗外翻涌的无尽西海,沉默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她握住林舟的手,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我们再生一个吧。至少,他每年能回来看看我们。至少,我们能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林舟没有拒绝。他永远忘不了第一个女儿被抱走时,那只伸着、抓着苏晚衣角的胖乎乎的小手,忘不了她含糊不清喊着“妈妈”的声音。哪怕每年只有七天,哪怕只是隔着一层温柔的滤镜看一眼,也好过十年里毫无音讯的、蚀骨的思念。
3.0的配对规则,比2.0更精准,也更“贴心”。基因匹配系统不仅筛选生育能力与遗传病史,还会深度参考父母的性格、爱好、情感表达模式,力求让出生的子代,拥有更细腻、更易滋生牵挂与归属感的性格特质。配对大厅里,自愿者们端着咖啡,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亲子互动模拟画面”,脸上的笑容,比2.0时多了几分真切的、对未来的期待,少了许多纯粹的利益算计。
健身房里,男人们挥汗如雨,不再仅仅是为了提升基因评级、换取更高的奖励额度,更是为了“等孩子回来时,能抱得动他,能陪他跑遍整艘船”;瑜伽室里,女人们轻声交谈,话题从“奖励包额度”,慢慢变成了“孩子会喜欢什么口味的蛋糕”“该给孩子准备什么礼物”“六岁的孩子,会不会喜欢花园里的栀子花”。
走廊里的守卫,把深色西装换成了更温和的浅色系制服,脸上永远带着得体的微笑,像度假村的专属管家;无孔不入的监控依旧遍布全船,却多了一个全新的功能——定期记录父母们为孩子准备礼物、布置房间的画面,剪辑成短片,发送给秩序抚养基地里对应的孩子。
方舟号3.0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真切的温情。可这份温情,比2.0的利益交换,更像一张织得密不透风的巨网,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收紧了绳结。
苏晚第三次怀孕时,方舟号的专属医疗团队,给她送来了一本装订精美的“子代成长纪念册”。手册里,不仅详细标注了腹中孩子从胚胎到出生的每一个成长节点,还附上了一叠厚厚的照片——照片里的小女孩,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扎着两个羊角辫,正坐在书桌前,认真地画着画。那眉眼,像极了林舟,也像极了苏晚。
“是我们的大女儿,2073号。”苏晚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女孩的脸颊,眼眶瞬间就红了。这是她送走女儿后,第一次清晰地、真切地看到她长大的样子。
林舟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看着照片里那个眉眼清秀的女孩,突然清晰地意识到,那些被他们亲手送走的孩子,从来都不是冰冷的“筹码”,而是真真切切的、流着他们血液的亲人。
这份迟来的认知,让他悬了十年的心,终于落了地。也让他,彻底沦为了方舟计划最心甘情愿的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