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没有挣开他的手,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只是用那双理性的眸子,看着眼前这个与江屿眉眼相似的少年,看着他眼中的执念,像极了二十年前,江屿看向孟婉清的模样。那一刻,苏月的心底,第一次生出了一丝近乎疑惑的念头,轻淡,却清晰——是家族遗传吗?
这四个字,在她的心底轻轻漾开,没有愤怒,没有慌乱,没有鄙夷,只是一种纯粹的理性探究。江屿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偏执,成了他一生的牵绊;如今江宁的这份心思,亦是如此,甚至连执念的方式,都与他的父亲如出一辙——寻一个普通的女子,做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维系家族的体面,而后守着自己真正想要的人,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大宅里,守着一场见不得光的隐秘。
这是江家的基因,还是这座浮宅的魔咒?
苏月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腕,抬手替江宁理了理微乱的衣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夜深了,回房吧。”江宁看着她无波无澜的脸,眼底的炽热暗了几分,却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时,目光依旧恋恋地落在她的身上,像极了二十年前,江屿在婚礼上,越过苏月,看向孟婉清的模样。
江宁走后,苏月独自站在廊下。晚风拂过,带着庭院里桂花的甜香,她抬眼看向西厢房的方向,那里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两道依偎的身影,二十年来,从未变过。而不远处的东厢房,是江宁的房间,灯也亮着,那道年轻的身影,或许正隔着庭院,望着她的方向。两代人的执念磁场,在这座大宅里交织缠绕,从未消散。
这座江家大宅,依旧是那个华丽的囚笼。二十年前,笼着她,笼着江屿,笼着孟婉清;二十年后,依旧笼着她,笼着江屿,笼着孟婉清,又多了一个江宁,被这层跨越世俗的磁场牢牢困在其中。
浮世繁华,宅中隐秘,岁月轮回,因果循环。
苏月的手轻轻落在自己的肩头,那里还留着江宁方才触碰时的余温,可她的心底,依旧是一片冰冷的理性。她看着这座宅院里的人,看着一场又一场相似的执念,看着一次又一次重复的选择,心中的那点疑惑,终究也只是化作了一丝轻淡的思绪,而后便被理性的分析取代。
江宁的心思,她清楚;江宁的规划,她也明白。就像二十年前,她清楚江屿的心思,明白江屿的规划,而后做出了最理性的选择那般,如今的她,依旧在盘算着,权衡着。
她是江家的主母,是江宁的母亲,是这座浮宅里,最清醒的局外人。而这场由江家基因开启、被执念磁场缠绕的轮回,似乎才刚刚开始,而她,终究还是会站在原地,看着这场戏,继续演下去。
世间的情爱与执念,于她而言,终究只是旁人的事。而她的人生,依旧是一场名为“生活”的理性博弈,在这座浮宅里,守着自己的交易,看着江家被执念裹挟的轮回,无喜,无悲,无嗔,无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