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江玟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唇抿成一道冷冷的弧度,但若是打开灯,便会发现他眼里藏不住的空洞与失望。
灯光亮起时,林喻才发现,自己的裤子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上了一大片脏污。
人在下面拍灰的动静传来,江玟非静静背过身去,眉宇间轻轻收拢,凝成一点细微的凸起,就是不再看他。
虽然得到否定的回答,但林喻的心反而更莫名不安。
本来,还以为会得到江玟非一顿说教的,结果人什么都没说,真是越来越像块木头了。
A4纸的摩擦声、按动笔尖的脆响、写字时的落笔声……所有一切细微的声音都在落针可闻的宿舍里,被无限放大。
林喻:“江玟非,你演讲稿写好了?”
“嗯。”
林喻:“你在生气吗?”
“…嗯。”
果然生气了,他要不要管?
一般情况下,都是林喻在生气,别人来哄他;现在他把别人搞生气了,不问一下是不是不太好?再说了,自己的手机和平板都被他锁起来了,大丈夫能屈能伸的,问一下又不少块肉。
“为什么?”
江玟非的手在被子里悄悄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喉结滚了滚:“我这样管你,你会烦吗?”
说实话,刚开始是真的烦,尤其是两部手机被缴之后的那段时间,他一看见这个人就一股莫名火烧上心头,觉得他多管闲事,也埋怨他不通人情世故,总是一副自持清高的孤僻样子。
可后来,经过那场地震,住院期间,两人渐渐熟稔,他看到了江玟非与众不同的一面,也开始试着打破对这个人的刻板印象。
江玟非不仅学习优异,连游戏技术也不逊色于自己,同样是十几岁的人身上,对方却总是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如果说,林女士的爱是及时雨润泽心田、冬日阳驱散寒意;
那么江玟非的关心,则更像是包裹在寒冰中的炽热炭火,以沉默而细腻的方式,将温柔与妥帖渗透进他生活的每个缝隙。
“我要是说烦,你还管吗?”林喻停下笔,目光落在“检讨书”几个标题大字上,手指不自觉地捏紧笔芯管。
要是江玟非说不会,他心里怎么有点不爽;要是江玟非说会……
“拿回手机的条件是,期中考试,帮你进步到前五百名。”他一开口,低沉的声线像是裹着砂砾的潮水漫过耳膜,尾音在喉间打个旋儿,裹挟着暗哑的震颤沉入心底。
他的每个字在空气里荡开一圈圈带着温度的涟漪,令林喻不自觉屏息聆听。
沉默中,下面的人久久没有回应,只留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摩擦声。
林喻现在是全校一千七百多名,要想考到前五百名,差不多就是全省十二万名次前。
林喻自嘲一笑:“ 你同桌,全校倒一。”
一张物理试卷放在他的手边,江玟非爬下床,指着上面倒数第二道大题:“林喻,你这题解得比标准答案还漂亮?”
“……”话题被终结了,那是他忘在玄关处的一张套卷,标题是“简谐运动”几个黑体大字。
一晚没睡的林喻,第二天又恢复原状,早自习趴在课桌上睡得不省人事,全班同学上课也安心许多。
一扭头,雷西铭只能看见他线条完美的后脑勺,欲言又止。
晨会上,两人站在队伍的最后方,熊呈东的余光捕捉到一个瓦松绿的身影,跨步走过来:“林喻,怎么又不穿校服?”
三套校服外套,一套都没留住。他扭头将视线对准“抢劫犯”:“被偷了。”
熊呈东胸腔起伏着,重重的一声鼻息落下:“找身边人借。”
林喻昂起头,视线向前望去:“雷西铭。”
雷西铭闻声回头,拉下拉链,露出校服外套里的篮球服。
林喻朝他摆摆手,低声嫌弃道:“他像个学生吗?校服都不穿。”
熊呈东见他反倒教训起别人来,眉峰紧蹙:“嘶,快去借,待会,别让我看见你这副样子上台。”
隔壁班的学生见林喻扭头看向自己,抬首就是一个举目望天的假动作。
“你身边的同学不是有吗,磨蹭什么?”熊呈东指向他身后的江玟非,“江同学,愿借就借,不强求。”
江玟非平静开口:“我没问题,扣班级文明分就不好了。”
林喻白他一眼:“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我们班扣、分、的。”
接过他手上的校服,林喻迅速套好,低头嗅着,假装嫌弃道:“好臭,你穿它抽过?”
江玟非抬眼望向主席台,无奈道:“别瞎说,戒了,上台吧。”
“接下来,统一通报上个月的重大违纪情况,高二(5)班林喻——带手机进校园、昨夜未按时归寝,给予该生警告处分;高二(3)班皇甫乩——昨夜未按时归寝,给予该生警告处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林喻站在主席台上,撞了下身边人的肩:“你怎么都不帮我打掩护?”
江玟非无情道:“你说的,我们不熟。”
“你大爷。”话虽是他说的,但林喻就是十分不爽。
“接下来,有请名单上的人员上台做自我检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