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顿行事出了名的不择手段,有一段时间,他肆无忌惮地使用魔法、排除异己,连王室法务专员的警告都置若罔闻。
被他盯上的人,要么是在牢里变成疯子,要么在审讯室里就咬断了自己的舌头,最好的结局不过是于绞刑架下结束一生。
他的搜魂魔法,臭名昭著。据说中术者的结局都是流着口水,变成被掏空的麻袋,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把自己的每一件事都吐露得一干二净。猩红议会的据点位置,联络方式,其他主教的身份,深渊的饲育方式……一旦进了领主府,戈尔必将任人摆布,守不住任何秘密。
更何况,主教的失职是戈尔犯下的重罪。
祭坛毁了,信徒死伤殆尽,凝聚了猩红议会无数人力、物力,花费了大量时间的深渊之喉跑了,他戈尔·弗雷加,猩红议会的主教,最终交出了一张几近零分的答卷。
就算今天侥幸逃出生天,戈尔也没有丝毫脸面活下去。
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死,也要拉着一个下地狱!
戈尔舔舐着自己的牙齿,手指动了动,从袖口内侧抽出一粒小小的花种,捏在掌心。
这是猩红呢喃的种子,一种稀有的诅咒类魔法道具,只有猩红议会的主教们才配拥有。
效果只有一个:放大人的贪婪。
贪吃的人会吃到撑死,贪色的人会死在床上,渴望权力的人会为权力出卖自己的灵魂。一切宛如高山滚石,直至坠入深渊。
只要沾上一点,诅咒就会渗进骨血,烙进灵魂,如一粒种子在沃土中生根发芽。
这个怪物一般的男人,戈尔并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但他一定有想要的东西。
没有人可以躲开。
矮人的目光扫过坑道。
装神弄鬼的少年躺在地上,不省人事,渎神的法师同伴正蹲在一边,施展一些蹩脚的治愈魔法。
法师似乎交了好运,脸上展露疲惫的笑容。
红发的男人蹲在地上,把那个装神弄鬼的少年抱在怀里,低头用自己的脸颊去蹭少年的额头,蹭一下,停一停,又蹭一下。
蹭得很轻,似乎只是想确定那温度还在。
法师在旁边说了什么,男人没应。像是在思考,又像是什么都没法思考。
他的眼神,戈尔恰好知道那种眼神的意义。
令父母牵肠挂肚的孩子,饥寒交迫时穷人抱在怀里的面包,守财奴的藏宝库钥匙,恋人……随时会碎掉的珍宝才会拥有那样的眼神。
戈尔捏紧花种,指节泛白,额头流下汗珠。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重、很慢,一下一下,敲在肋骨上。
就像自己第一次锻造武器时的感觉,铁在火里烧红,锤子砸下去,火星四溅。那时候他很年轻,还做着自己能打造出传世名器的美梦,期待自己的名字终有一日被刻进锻炉堡的史册。
后来他听见了深渊的召唤,凡人的锻造太狭隘,真正的铸造需要血、灵魂、信仰。
他信了。
他这一辈子,到底信了什么?
都不重要,他将归于深渊。
戈尔闭上眼睛,又睁开,脸上流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
他攥紧一把泥土,毫无征兆地暴起,一声厉喝,将花种和泥土一起丢出——
尘土飞溅,遮蔽视线!花种无声无息地化成一缕猩红的光,猩红的纹路一闪即逝,闪电般攀上莱德的手臂,钻进皮肤,没入血肉。
莱德愣了一瞬,抬起手臂端详自己身上莫名出现的纹路,皱眉。
戈尔咧开嘴,无声大笑。
成功了。
那个诅咒,沾上他了。
他听见自己的笑声,嘶哑,破碎,像一把生锈的锯子锯着铁似的喉咙,撕心裂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也许是因为他在临死前做成了一件事,也许是因为他太累了,累到连恐惧也觉察不到。
他咬下牙齿间早已准备好的、小小的毒药。一股苦涩的液体涌入喉咙,顺着食道往下流,所过之处有火烧一般的痛。
视野渐渐模糊,但那种扭曲的成就感还在。他铸了一辈子铁,没想到自己的造物会成为铸给自己的坟墓。
总有一天,你也会亲手造就自己的坟墓。戈尔得意地想着,意识在黑暗中坠落,彻底倒地不起。
胡安看到诡异的红光时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地问道:“大师大师!怎么回事?那个人对您用了什么东西?”
莱德懵懵的:“我也不知道。”
他低头看了眼戈尔,带着点疑惑,带着点无聊:“他死了,没得问了。”
“这??死了??”
胡安满脸震惊,连忙蹲下确认脉搏和呼吸。“他真的死了……”
莱德脸色毫无波澜,仿佛戈尔的死亡只是踢开路上的一粒石子,胡安的震惊反倒更显多余。
“怎么,你为他可惜?”
莱德眼神瞬间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