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的嘲笑震得空气嗡嗡作响,他扬起龙爪,正要落下,一个声音忽然插入道:“你说得对。”
这个声音让玛纳迦法的动作下意识地停顿。
他扭头寻去,发现塞缪尔就蹲在他的侧腹,动作轻盈得仿佛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
而小公爵的手上紧紧握着一把短刀,已经刺入了黑龙体内——他刺得如此用力,以至于连刀柄都深深没入。
直到滚烫的龙血喷溅在他脸上,塞缪尔的表情都没有一丝波澜。
黑龙的嘲笑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看向塞缪尔,后者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弯了弯,似乎是想要扬起一抹胜利者的笑,眼眶却完全红了。
黑火从玛纳迦法的七窍里丝丝缕缕地溢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在空中晃了晃,直直向下坠去。
莱德眼疾手快,一爪子捞住黑龙的后颈,另一只爪子稳稳托住塞缪尔,吭哧吭哧地返回地面。
好重!这黑龙简直是头肥猪!
广场上原本围拢的圣骑士和执法骑士们抬头一看, “唰” 地一下作鸟兽散,转眼就只剩下远处几个探头探脑的脑袋。
成功落地,莱德甩了甩酸麻的爪子:“呼,瞧瞧我多了不起!能拎动这么大一条黑猪,其他家伙肯定做不到。”
他正得意,垂眼却瞥见玛纳迦法腰际闪过一道银亮的光。
那柄没入体内的玫瑰刃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融进黑龙的血肉里,最后在原本的伤口处,凝成了一片栩栩如生的玫瑰花纹,边缘呈现出淡淡的金色。
莱德凑过去,用鼻尖闻了闻那朵玫瑰,满脸困惑:“嗯?这闻起来不太像即死魔法,倒像是……”
他转头想叫莱克斯过来看看,话还没出口,就看见可怜的塞缪尔正跪在一旁吐得昏天暗地。
他一边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呕…… 莱克斯…… 我这辈子再也不要骑龙了…… 我将以我的家族发誓…… 呕……”
“好好好,都听你的,吐完就好了。”
莱克斯无奈地拍着他的背,还不忘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手帕。
足足吐了三分钟,塞缪尔才直起腰来。
他抹了抹嘴,低头整理皱巴巴的衣服,和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粉色长发,仍完全不像平日里矜贵的模样。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吗?对的,我成功了!”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空无一人的广场,抑扬顿挫地开始演讲:“感谢光明神的庇佑,感谢国王陛下的信任,最要感谢的是我亲爱的母亲,是她的谆谆教诲和无上关爱给了我力量,还为我准备了一打魔法道具……”
莱德用尾巴尖戳了戳莱克斯:“他怎么突然话这么多?”
莱克斯抱着胳膊:“知道为什么我刚才一句话都不说吗?因为反派往往死于话多。”
“那你现在怎么说话了?” 莱德眨巴着金色的大眼睛,一脸真诚地问道。
莱克斯挑了挑眉,把手中的剑插进地面,自己懒洋洋地靠了上去:“因为现在这是发表胜利宣言。随他去吧。”
他顿了顿,忽然笑道:“哦,对了这就是秘银,你要来尝一口吗?”
莱克斯话音刚落,就见红龙金色的竖瞳猛地亮了亮。
他舔了舔暴露在外的牙齿,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芒,庞大的龙身迅速收缩,转眼就变回了那个红发张扬的男人。
只是他身上那件原本还算体面的衣服早已在龙化时被撑得四分五裂,彻底烂成了破布条,隐约能看到底下黄金比例的完美身材。
但莱克斯此时没什么心情欣赏或者嫉妒,他只能看见莱德背后极其显眼的三道伤口,那是黑龙利爪留下的伤痕,正随着他的动作隐隐渗出血珠。
莱克斯皱了皱眉,没等莱德反应过来,就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他绕到莱德身后,将风衣披在他肩上,两只袖子绕过脖子,在前面打了个结实的结,刚好遮住了背后最狼狈的伤口。
“别乱动,再扯裂了我可没第二件给你。”
莱德浑身一僵,却别扭地没有挣开,只是梗着脖子嫌弃:“你的衣服又土,又老气,还小……”
“不许动。”
莱克斯心想,嫌弃你就尽管披着那先锋解构主义乞丐服回去吧。
莱德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老老实实地站着不动,连刚才心心念念的秘银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就在这时,塞缪尔的原本抑扬顿挫的激昂语气渐渐变了调,染上了哽咽,他低着头,用手背胡乱擦着脸颊。
啊,进行到抒情环节了。
龙血混着泪水在他苍白的脸上划出一道道肮脏的痕迹,粉色的长发黏在额角和脖颈上。
他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被玫瑰刃磨出的水泡,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撕心裂肺的颤抖。
“我是卡斯特里昂的骄傲……妈妈,从今以后我不只是舞女的儿子;妈妈,从今以后您是屠龙者的母亲……” 他喃喃自语,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沾满血污的手背上,“ 玛纳提斯,你看到了吗,我替你……”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踉跄地向前走,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黑龙,咬牙朝着地上那颗巨大的、覆盖着黑色鳞片的脑袋狠狠飞起一脚——
没踢中!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塞缪尔怒上心头。
他低头一看,黑龙被一层淡淡的光芒所笼罩,龙躯迅速收缩、变形、重构成一具修长的人体——黑发,紫眼,五官介于英俊与漂亮之间。
他躺在碎石堆里,朝塞缪尔尴尬地眨了眨眼,甚至跟塞缪尔打了个招呼。
这画面不忍直视,此男羞涩起来有五成像瑟琴狂,另五成像傻子。
哪里不太对……
“说好的即死魔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