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便划拉了一下锁屏图案,理所当然地失败了,而陌生的锁屏界面里显示着有好几条未读微信,并且信息数量还在随着震动频次而不断增加,看得出来机主的社交关系十分繁忙。
只可惜机主不是他。
在回校的中巴车里,一阵突兀的来电铃声在后座间响起。
陈嘉伦愣了一下,心想谁这么傻缺在教导主任眼皮底下敢开铃声,下一秒就从裤兜传来的震感上反应过来傻缺的竟然是他自己!
他飞快地摸进裤兜摁下了静音,并在手机震动的前半分钟里,已经从熟悉的手机型号和陌生的锁屏界面里迅速拼凑出了一个让他十分崩溃的事实。
他刚刚捞手机的时候,居然不小心把两个人的手机调换了!
耍帅果然遭天谴!
他瞄了眼前排正唾沫横飞的老谭,弯下身点了接通,还没等他说话,对方就单刀直入:“多亏了你,我差点回不了家!”
陈嘉伦只好把到了嘴边的“喂?”,硬生生拐成了一声发懵的“啊?”
懵完,他又只好顺着对方的话接道:“……那你回家了吗?”
“当然没有,”对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这通电话是我借工作人员的手机打的。”
“这……就说明随身带现金和公交卡的重要性了!”
“我有现金,也有公交卡,”林瑾行的声音依旧很平稳,听起来也没有崩溃的迹象,就好像是他过去半小时里没有白费过力气似的,“但那一片没有公交站,也拦不到的士,有的士都被别人抢走了。”
“有公车站的,你先顺着路边那排棕榈树往西走三百米,看到路口的报刊亭就过马路,再往回折一百米,右手边有个小卖部的巷子,穿过去再穿过两栋居民楼中间的小路,出来左转五十米就是新快线的站台……”
陈嘉伦感觉到对方打过来应该不是想知道公交站路线,于是只好生硬地把话锋一转,“那你可以联系家里啊!”
“是啊,”林瑾行说,“但我觉得我应该先联系你,你在哪?”
陈嘉伦抬头瞥了一眼窗外飞快掠过的公路绿化带,很是无奈:“我们回学校了。”
“哪个学校,我去找你。”
“一中啊。”
“哪个一中?”
“一中”不像“附中”那么有辨识度,一听就只会想到那一所,湾区这点鼻屎大的地方,好几个城市羊粪蛋似的挤在一起,每颗羊粪蛋里都有一个“一中”。
这位来自附中的同学显然没有留意别人校服上的校徽标志,于是陈嘉伦很没脾气地一字不漏报了学校全称,然后说:“不是哪个一中的问题啊,我们学校是封闭管理的,不能出去也不能带手机,被主任抓到就完了,而且我们下午就要去省城集训了,你找不到我的。”
对面的回应是一声克制的吸气,隔着听筒依然清晰得让陈嘉伦有些心虚,觉得对方可能是想爆粗,虽然那人看上去也不像爱爆粗的那一挂。
“要不……你先用我的?”陈嘉伦琢磨了两秒,飞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感觉自己手机里也没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而且男生之间的“光”也没那么重要,于是语速飞快地交代,“我的锁屏图案是积分符号,你先用着,不过你注意点别被收走啊,我上个月才被没收了一个,这可是我新买的,连膜都没来得及贴……”
林瑾行想说自己不会被收手机,就听他那边的声音压得更低,像地下党交换情报:“你把我账号都退了,登你的就行,你快点搞,我这边收验证码可以马上告诉你,不然等会你就找不到我了!”
林瑾行犹豫了一下,对方那边不解锁就收不到验证码,而他这边也登不上账号,他别无选择,只好用有棱有角的积分符号解了屏,不情不愿地交出了自己的锁屏密码。
他们急急忙忙地交换了微信和支付软件的验证码,连手机系统账号都没来得及相互登出,就被一把洪亮十足的声音打断——
“陈嘉伦!”
“啊?”
林瑾行这边只听见手机似乎磕到某个硬物的闷响,还有一阵慌乱的窸窸窣窣,大概是塞进了书包,但那边中年男人的声音依然洪亮地穿透听筒:“我刚刚说什么了!”
那头没声,大概是完全没跟上节奏。
“鬼鬼祟祟地在开什么小差……”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教导主任都操着浓重的广普口音,好在老谭也不是真的要收手机,很快又拖起了那把语重心长的大嗓门:“……学校对物理竞赛非常zi重视,对你们每个人也非常zi重视,特意在集训前给你们放松放松,放松完就要拿出最好的状态去集训,过完暑假就是高三了,你们啊现在是破釜cen舟,容不得半点si误,你们现在过的每一天,都要对自己的未来负责,尤其是你啊陈嘉伦……”
后面的话,林瑾行没听见,因为通话被挂断了。
他们已经加了双方微信,但林瑾行不敢发微信过去,怕自己手机被没收。
陈嘉伦的背包里一直在震动,但他实在不能接了,只好趁着老谭喝水的间隙,抹掉喷到自己脸上的唾沫,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来电人是一个叫林祥枝的人,他点了拒接,飞快截了个图扔到刚加的微信里,然后果断关机。
这一关机,一个语音通话就直接打到了林瑾行刚登上的微信:“瑾行!你去哪了?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林瑾行没有任何解释:“没听见。”
“你在哪,赶紧发个定位给张叔叔,让他去接你,教育厅的人下午就要过来了,别到处瞎逛。”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