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一点,林瑾行也得承担一部分责任,于是他无言以对,只好跟陈嘉伦回了宿舍取。
今天下课早,宿舍楼跟集训楼只隔着一小片竹林,竹林用篱笆围着,需要从旁边的路绕行。
陈嘉伦带着他抄了一条近路,从一个隐秘的篱笆缺口穿进竹林里绕了个S型小弯,再从一个缺口穿了出来。
林瑾行有些讶异,这条近路他自己也不知道,可陈嘉伦才来了两天。
“你的解锁密码是你的生日吧?”
拿到手机后,陈嘉伦一边用回形针取电话卡,一边说,“那我们刚好就差一个月诶,其实你的支付密码也是这个吧?额,其实我就随便猜猜,也没有试过,就提醒一下你这样比较容易被盗,反诈叔叔说的。”
林瑾行不答反问:“你为什么高三才冲省队?”
陈嘉伦无奈:“这话问得,因为菜啊!”
“你的成绩不菜,今年能有这个成绩,上一年省集训时就不太可能查无此人。”
陈嘉伦没想到他还在教练那里看了学生的成绩,也不知道是只看他的,还是每个人都看了,只好言简意赅地说:“我今年才搞竞赛的。”
走竞赛这条路的基本都是从初中就开始准备了,一般人都是高一高二冲刺拿奖,高二还拿不到理想名次的就赶紧回归高考,就连林瑾行都是从小就是专注于竞赛的。
这人却是完全反了过来,高二才临门一脚转赛道,这种抽风行为放在全国高中生里都恐怕绝无仅有,要不就是竞赛圈超级黑马,要不就是脑子被门夹了。
根据林瑾行的判断,更有可能是脑子被门夹了的竞赛黑马。
但林瑾行本就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也就出于社交礼仪礼貌性问一问,没兴趣刨根究底他到底被哪扇门夹了。
陈嘉伦很快把电话卡装好了,林瑾行接了过来,按了一下电源键,没有反应,长按,还是没反应。
陈嘉伦悻悻地说:“一块不能上网的砖头……”
“也没充电的必要是吧?”
林瑾行给了他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不想说话了。
但陈嘉伦还想问:“我可以问个问题吗?就我们读高三的这一年时间里,你们这种早就拿到保送资格的学霸们,会干什么?不再冲块金牌?”
林瑾行倒也不高冷,保持有问必答的礼貌:“自学大学课程,跟大学的老师做航展的科普课题。”
陈嘉伦惊讶了:“就前几天航展我们看的那些?你是去观摩学习怎么做的?”
“算是吧,”林瑾行想了想,“那个是以前的一个课题组做的,但效果不是很好,而且有些东西也需要更新了,所以我们的任务是更新这个模块。”
陈嘉伦叹为观止,觉得17岁是个十分魔幻的年纪。
一些同龄人在看科普,还不一定能看得懂,而另一些同龄人就已经在做科普,并试图让同龄人看懂,他长这么大,向来都是他碾压人,第一次感到那种完全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碾压。
陈嘉伦干巴巴地说:“谢谢,涨知识了。”
然后他想起今天那些同学讨论的内容,又问:“你高一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进国家队?”
这个问题其实问得十分欠揍,但陈嘉伦也不指望自己在林瑾行这里能有个什么好印象了,他以为林瑾行会说什么天才也要成长,强大的物理直觉也不是一朝一夕练成的,国家队全国才5人你当是看守所那么好进,考试状态不好之类的。
结果林瑾行实诚地说:“英语太差,那年为了适应国际赛,国家队选拔的一部分题用了全英题干,有个关键单词不认识,蒙错了。”
“啊,偏科啊,那你高二一定在狂补英语了。”
林瑾行淡淡地说:“是啊,菜就要多练。”
陈嘉伦:“……”
他居然听不出这到底是自省还是嘲讽!
林瑾行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点罕见的促狭,褪去了讲台上那股沉稳利落,显得十分少年气。
就在陈嘉伦确认了这家伙就是故意的时候,林瑾行却笑了,很短促,却十分犯规。
回到集训楼的时候,不想跟人抢饭的那一波学生才开始下楼吃饭。
他们在一楼的岔路口分道扬镳,林瑾行走进教练办公室,陈嘉伦就跟几个同学一起向饭堂走。
教练正在接电话,林瑾行安静地等在一边,然后注意力被窗外的动静吸引。
天气太热了,那几个男生经过窗外的花圃时,凑到浇花的喷头下接水降温,然后相互往对方身上弹水珠。
他们没穿校服,但应该都是同校的,集训的氛围很微妙,不同校的不可能这么熟——
“靠,连你都那么卷,我们还有什么活路……”
“是老谭不给他活路,要不拿国一要不拿状元,不然老谭要上吊……”
“实验中学那几个问我们今晚要不要去打球,他们刚好五个人……”
办公室里没开空调,窗户敞着,闷热的风裹着男生们的打闹声,断断续续飘进办公室里。
林瑾行出神地看着窗外,忽然觉得那几个身影虽然都是外校的,却比他更像是附中的学生。
上一年的省集训地点不在附中,但那个学校对林瑾行来说跟附中没什么不同,同样是只待了两个月,路都认不全。
他对附中没有别人那种“代表学校拿奖”的荣誉归属感,哪怕校门口的横幅里写着他的名字。
他最熟的老师是竞赛教练,跟年级主任也没有那种“必须拿奖不然上吊”的关系,他甚至都没见过年级主任几面。
靠近集训楼的饭堂在一个很长的斜坡上面,要走很长的阶梯,他作为附中的学生好像都没走过几次。
他甚至都不知道集训楼回宿舍还能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