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暮阳已至,这一日又要将近黄昏了,黑天压的极低,就连平日寻常的鸟啼声也寻不见几声,没有林元玉,这世界的温柔好像都被带走了一般,宫墙似乎又变得幽深。
等萧景玄神魂出窍了不知多久,才发觉已经到了永宁宫,坐在床榻边看着林元玉,别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以为高深莫测。
其实很简单,他自私的想要困住那个阳光灿烂的元玉。
看向窗外,原来天已经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听见了风声掠过砖瓦,宫人行走匆匆,水滴青石,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一阵极为刺耳的声音轰隆袭来,也许霹中了城外某颗早已斑驳的朽木,狂风暴雨。
也许守着宫门的护卫,可以刚巧看见护城河边的柳枝渐渐浸入水中,激起河中未泯灭的寒意。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雨,冲刷干净了来自西北的扬尘,也是春日极为罕见的猛烈。
春日甘霖,祥瑞之兆,来年风调雨顺。
萧景玄守了很久,他几乎整夜都没有睡,就呆呆的坐在那里,不时守着窗外雨滴。
天明破晓,昏暗散去,只要林元玉醒来,他随时都能感受到手边还未散去的温度。
萧景玄暂时离开了,一大早便有钦天监的来报祥瑞,原来这场甘霖也恰好浸透了南昭的土地。
在这一日,他点了那些提前用朱笔圈画好的人名,派去南昭,至于粮食,有人说今年必为丰年。
有人传来消息,说北戎的老汗王死了,各部族忙着争汗位,扰乱边境的骑兵都少了些。
也就是说,北境的城防可以再迟些。
果真是一场祥瑞。
同时在往后的一段时日中,宁王带金御卫排查各家官员,不必有令,有疑便抓。
萧景玄在这一日处理了所有琐事,罢朝三日。
最后兜兜转转,在宫中闲转了许久,还是去了永宁宫,最后一日了。
还特意叫了宋院正估摸了脉象,大约巳时左右林元玉就会醒了。
一个极为奇特的现象,刚开始时萧景玄还以为自己恍惚了,现在才发现,这几日林元玉的发丝真的在一点一点的变成白色,黑色与白色混杂着,再加上这张极为精致漂亮的面庞,如同坠落凡间来救赎世人的神仙。
昨日的一场春雨,如今外头还是湿答答的,空气中混杂着湿润泥土草木的味道,等到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时,萧景玄睡下了,将他心心念念的宝贝抱在怀中,一夜好梦,格外的温暖。
太阳升起时,林元玉果真醒了。
黑白交杂的发丝极为柔和的绕过脖颈,从肩边落在胸前,美人手中捏着葡萄纹缂丝薄被盖在胸口处,长眸带着湿润疲惫,缓缓地搭着使眼下遮出了月牙般的阴影,一身素白绸缎的软袍显得人极为温柔。
“陛下,我有些饿了。”他缓然看向萧景玄的方向,平静温和。
萧景玄一边去吩咐人弄些小粥来,一边又特意向林元玉解释:“朕可没守着你……”
林元玉轻笑着:“陛下说的是。”
他的神情缓缓移游至窗外,绿荫枝之上的鸟儿撒欢的叫着,不一会儿便飞出了宫墙,他注意到了枝梢上的新芽,睡了很久吧。
萧景玄向他说:“前日那场春霖下了一整夜,昨日又生了艳阳,南昭下了场大雨,北戎的冰川化水,老汗王蔑儿只称归魂长生天,这几日朕会陪着你。”
“过了多久了呀?”
“三日,元玉睡了三日。”
“变化这样快了……是不是再晚些。”林元玉笑了几声,隐去了后面的话语。
再晚些,南昭就不至于灭亡了,他还是没能等到那场春雨。
“我叫了许多人去,元玉放心,我答应你的事,绝不背弃。”他握住林元玉的手掌,在手中摩挲指画,划出一条线,指给他看:“我会叫人挖渠贯通南北,过云断山,南昭再也不会遇上天旱。”
林元玉却推开了:“陛下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陛下忘了,我只是林元玉。”
突如其来的生疏让萧景玄心中不是滋味,他握得越是紧了:“元玉别气我。”
“怎么会?我欢喜陛下,只是不懂陛下在说什么呀?”
萧景玄这才发现了不对劲,缓缓的伸手触摸:“元玉,不要叫我陛下…你怎么了。”
“陛下玩笑了,我哪有什么变化。”林元玉缓缓将他推开。
要不是提前知道了九叶天珠的作用,萧景玄真要以为是不是出了差错。
可这分明是林元玉不愿意承认。
“林元玉,朕不喜欢与你玩这些欲擒故纵的把戏。”
林元玉点了点头:“南昭与林元玉没什么关系,陛下…元玉只是您的宠奴。”
当年他不想做皇帝,想要一辈子闲散肆意,太后逼他登上了那个位置,后来他想护好国家,被萧景玄拖下神坛,既然事与愿违,不如不愿便无悲。
这个令他感觉有些陌生的林元玉,第一次使他恐慌:“元玉,朕答应你了,朕的耐心有限,你最好不要赌朕不会发疯。”
林元玉虚弱的笑了声,淡红的眼睛中泛着盈盈水光:“九叶天珠,甸真一带的好东西,没想到用在我身上了,陛下煞费苦心。”
甸真本是个小国,于南昭最南一带,多巫蛊,但由于祖上情谊与南昭长年交好,向东阙送上此物是为表其与南昭的诚意。
他随意捧着几缕肩边的散发,低头细细瞧着,九叶天珠名不虚传。
“陛下手握中原之地,下一步需要用同样的法子并北戎为囊中吗?蔑儿家族可不蠢。”
北戎多是部落,纷争不断,百年前蔑儿家族领着骁勇善战的骑兵横扫各部,一统草原,如今也看中了中原富饶。
当然萧景玄自然也看中了北戎广阔。
北戎也与南昭有部分接壤,林元玉自然知道那些人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