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疏一时有些无言。之所以放心让琬胧领路,是因为那个青狐小妖说了一直往东走便是,一个方向就只有一条路,怎么走都是走不丢的。
她根本没想过琬胧仙尊这都能迷路……
琬胧见她没说话,于是回头重新说了句:“真的迷路了。”
乔疏再也忍不住了,她立刻拍手道:“厉害厉害,真不愧是仙尊,实在厉害。”
她说完就有点后悔了,就因为这一时意气,要是惹得琬胧生气一剑给她刺个对穿,她这一条命就这么丢了,多亏啊。
幸好这时候有人来救场。
刚刚还算晴朗的天陡然就变暗了,天空中的阴云瞬间下压,不一会儿就落到她们头顶上。
有一股非常浓烈的妖气。
乔疏的第一反应就是掐诀在手中,随时准备一战,然后才想起身前有个琬胧。
琬胧仙尊到底是隐天门得道飞升的剑仙,纵然如今身受重伤,对上这十万大山外围山脉里的妖怪,总该还是胜算更高些。
“仙尊……”乔疏满怀希望地看向琬胧,但琬胧压根不拿正眼瞧她。
不是,她就阴阳怪气了一下,有必要那么记仇吗?她都没记琬胧一脚把她从悬崖上面踹下去的仇。
“桀桀桀桀桀!”
阴云中传来一阵反派专有的诡异而阴森的怪笑声,然后伴随‘噼啪’的一声闪电,落下一个上方下细的东西。
乔疏被吓了一跳,连退几步,但等她看清楚到底落下来一个什么后,又有些想笑。
面如千年玄铁,两颧高隆如铲头尖锋,眼如灶底燃尽的赤铜铃,红丝缠瞳,看人时翻白多、露黑少。身高和她仿佛,身宽却不及她的一半。头挽一窝焦木炊帚般的乱发,背驼如弯铲,肩窄脊挺,腰细如铲杆,臂膀瘦硬似铁铲长柄,身形瘦长扁窄,恰如一柄竖立的老铁锅铲。
真是人生活久见,这莫非是个锅铲成了精?
锅铲精露出八颗锈铁般的牙齿,讶然道:“哎哟,这位可是琬胧仙尊?”
什么情况,琬胧和这个锅铲精还是旧相识?
琬胧皱起眉头:“你是?”
锅铲精脸上笑容不变:“千年以前,北风和南川两块大陆还能依靠大挪移阵相连,隐天门的三清道场也来过我们这边开过济世法会,仙尊肯定记不得,那时候我还未化形呢,可仙尊年纪轻轻便剑道通神,真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锅铲精脸上充满向往的表情不似作假,乔疏将信将疑。
琬胧神色不动:“我那时候确乎是打杀了一批炊具成精的妖怪,不知其中是否有你的亲友。”
锅铲精大概也没想过琬胧说话居然那么直接,她脸上笑容一僵:“修行一事本就需要舍弃万千红尘,人是如此,妖亦是如此,他们早就断了尘缘,自然算不得我的亲友。”
“那你倒是找了个不必伤心的好理由。”琬胧语气平平淡淡的,虽然没有什么讥讽的意思,听到旁人耳朵里却更容易感到窝火。
锅铲精到底是一个坐镇一方山脉的大妖,这忍气吞声的功夫修炼的就是比乔疏强多了,这都没有当场发作,只是脸上笑容愈发僵硬:“您多想了,我并非不伤心,只是这偌大的炊霞岭旁人都觊觎的紧,若是我不能稳住……”
琬胧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你也是身不由己,我能理解。”
锅铲精想了一堆说辞,被琬胧这么一句话全都堵了回来,本来就是千年玄铁黑的脸色更黑了:“您能理解便好,理解便好……”
“若是没有什么其他事情,我便走了。”琬胧说完,作势就要走人。
“等等!”锅铲精叫到。
琬胧回头,她目光一冷,乍看之下,比剑光来的还要更刺骨些:“还有何事?”
“……”锅铲精沉默了一会儿,她明白自己这么一叫,若是不能给出一个较为合适的理由,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好在她心境算是平稳,很快便神色如常:“是这样的,原本万妖殿有令,山中若是遇见生人,无论是谁,就算无力格杀,也要上报,万一被发现是我放走了仙尊……”
“那你便上报吧。”琬胧点点头,看上去很体谅锅铲精的难处。
锅铲精打量了琬胧好几回,实在分辨不清楚她的伤重程度,又不敢以命相试,只好道:“……仙尊大德,乱世之中,夹缝求生存,我也是不得已为之。”
然后灶焰妖气一卷,锅铲精便已驾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