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看着她的眼睛,“如果你也想结束,我们就一起去做那个仪式。从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我不会再打扰你,你也不用再因为我受伤。”
风从虚空中吹来,卷起更多的碎片粉末。他们的梦境空间,正在自行崩塌。
令壹柒看着那些消失的画面,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终于走到了悬崖边,反而不再害怕坠落。
“让我想想。”她说。
“好。”他点头,“下次下雨的时候,如果你想好了,就去店里。我会在那里等你。”
说完,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融进水里的墨。
“展涔池。”她叫住他。
他停住,轮廓已经模糊。
“如果切断连接,”她问,“你会记得这些梦吗?”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
“店主说,可以选择性遗忘。我可以选择忘记所有关于你的梦,也可以选择记住,但永远无法再进入。”
“那你选什么?”
“我选记住。”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因为那是我唯一拥有的,真实的东西了。”
他彻底消失了。
所有碎片在同一时间崩解,化作一场银色的雨,在黑暗里无声飘落。
令壹柒站在原地,被这场记忆的雪覆盖。
然后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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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都柏林又下雨了。
令壹柒坐在宿舍窗边,看着雨丝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手机里有几条新消息:莉亚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brunch,葛穆婉发来几张柯译乐队排练的搞笑照片,祁砚转发了一篇关于“创伤后成长”的论文摘要。
没有展涔池。
距离他说“下次下雨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十二小时。如果她想切断连接,现在该去那条巷子了。
她起身,穿上外套,拿起伞。但在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停下了。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三一学院图书馆的阳光,音乐会上的大提琴声,祁砚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清楚”时的眼神,还有昨晚梦里那场银色的碎片雨。
然后她想起更久以前的事:小时候在老家,下雨天不爱打伞,总喜欢踩水坑,溅得裤腿全是泥点。妈妈说她像个野孩子,爸爸却笑,说这才是小孩子该有的样子。
那时候的快乐多简单啊。一场雨,一个水坑,就够了。
她放下伞,脱掉外套,重新坐回窗边。
不去。
不是原谅,不是心软,只是……今天不想做决定。
今天,她只想做个普通的大学生。听着雨声,看一本闲书,等雨停后或许去街角那家咖啡馆,点一块胡萝卜蛋糕,坐在窗边看行人匆匆。
那些沉重的选择,那些纠缠的梦境,那些伤人的谣言——都暂且放一放。
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就当在这个都柏林的秋雨里,偷一点喘息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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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雨势渐小,天空泛起藕荷色的晚霞。令壹柒最终还是出了门,没去那条巷子,而是去了常去的咖啡馆。
店里人不多,熟悉的店员冲她笑笑:“老样子?”
“嗯,谢谢。”
她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这周的心理学论文。题目是《集体无意识中的原型象征——以水和火为例》。她写了荣格关于“水象征潜意识”的理论,写了梦境中反复出现的海洋意象,写了溺水感和重生感的辩证关系。
写着写着,她停下笔,望向窗外。
街道湿漉漉的,倒映着路灯和霓虹招牌的光。行人不多,有个穿风衣的男人牵着一条金毛犬慢慢走过,狗停下来嗅路边的消防栓,男人耐心地等着。
平凡,安宁,与她无关又与她有关的瞬间。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ins推送——展涔池更新了动态。
没有文案,只有一张照片:柏林录音棚的窗外,也在下雨。玻璃上凝结着水珠,透过水珠能看见模糊的城市夜景。照片角落,隐约能看见一只搭在调音台上的手,手腕上戴着她熟悉的那条黑色皮质手链。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评论区,输入,删除,再输入,再删除。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个赞。
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赞。
像雨滴落进海里,不会改变什么,但确实存在过。
几分钟后,她的ins收到一条私信。来自展涔池。
“下雨了。”
她回:
“嗯。”
“你没来店里。”
“嗯。”
“所以……是不想切断的意思吗?”
她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窗外,都柏林的雨彻底停了。云层散开,露出深蓝色的夜空,和一弯细细的月亮。
她打字:
“今天不想做决定。”
“只是今天?”
“只是今天。”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
却没再发信息过来。
她切换账号,给他好久没用的小号发了一句话:罗翔说,在人类所有的美德中,勇敢是最稀缺的。
她想到她最近看的那本书:有太多时刻,勇气稍纵即逝,一旦错过,就会被打回原形
她不怪他的退缩,也不怪他的权衡利弊,更不怪他让她怀疑自己,失眠,变得不像她自己。
她庆幸自己依然拥有这份最稀缺的美德,哪怕受到伤害,她也永远保留着这份纯粹的勇敢。
等一会,她看了眼手机。展涔池没有再发消息。
然后她注销账号。一气呵成。
这样就好。
不向前,不后退,就停在这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让伤口有时间结痂,让愤怒有时间沉淀,让疲惫有时间恢复。
至于那些未完成的交易,那些悬而未决的选择,那些纠缠不清的梦境—等下次下雨的时候,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