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表演得太过刻意,季松微看出来了。
到底只是在逗自己开心,还是别有用意?
“你说你,我打架就算了,你怎么还来掺一脚?”谢司聿很快把话题引到她身上,满眼心疼,“他打得很疼吧?”
“不疼,他手下留情了。”季松微甩甩胳膊,证明自己没事,“谁叫你不听我话了。”
“我真的没听到。”谢司聿一副求饶样,“我就想着别让你被误伤了,结果你倒好,直接窜我前面去了。”
季松微小声说:“我看到他要打你了。”
所以才想保护你的。
她没把话说完整,但谢司聿一定能懂。
她还希望谢司聿不要再冒险跟人起冲突了,受伤的是他,受惊的是她。
“谢谢啊。”谢司聿坐在病床边,两手撑在床上,是一个完全脱力的状态,哑着嗓子道,“不愧是班长,舍己为人。”
季松微意识到,谢司聿刚才一直在强撑,只有现在才敢松懈下来,露出弱势的一面。
“这有什么的。”季松微想让他多休息会,也陪他坐了下来,让他无需因为耽误自己而着急回去,“你少惹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谢司聿笑了一下,少年的棱角在阳光的照射下清晰分明,“我小时候跟人打架,你也是这么一板一眼说我的,跟小大人似的。”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校医在隔壁办公室聊天的声音时不时传来。空调被打到适宜凉爽的温度,蝉鸣被阳光炙烤得喋喋不休。
两人并肩坐在宽阔的房间里,共同享受偷得的休闲时光。
“你还是先想想等会怎么跟胡姐解释吧。”季松微说,“还好快毕业了管得松,不然你是要吃处分的。”
“就说对方对我进行人格侮辱,我正当防卫呗。”谢司聿晃着腿,“让他背个处分倒是行。”
“你怎么这么坏。”季松微捂嘴笑,“异想天开。”
两人没过多久就回去了,谢司聿果然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他直到晚上放学才又提起这件事情:“胡姐今天把那男的拎办公室跟我道歉了,哈哈,大快人心。”
“本来就该道歉。”季松微推着车走出校门,道,“我不喜欢他。”
“我也不喜欢他。”谢司聿像被触发了什么开关,变得异常兴奋,“他太装逼了,普信男。”
季松微觉得他精神状态不正常,看了他一眼,“你没事吧?”
谢司聿蹦得像个兔子,边蹦边往她面前凑,极度亢奋:“我没事啊!”
季松微无语,侧身躲开了这蠢货的魔法攻击。
“你要是不出教室就好了。”她骑上车,叹息消散在风中,“你为什么要出来?”
谢司聿追上她,大笑着道:“因为看到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呗。”
“我不是说了我很快就回来吗?”季松微说,“而且我自己完全有能力处理好啊。”
谢司聿不好意思地挠头,“我着急了。”
季松微紧追不舍:“为什么着急?”
“看他不爽呗。”谢司聿仍在避重就轻,“他怎么可能配得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季松微平静地问:“那你觉得谁配得上我?”
谢司聿不说话了,头转向前方,唇角渐渐垂了下来。
路灯把他的侧脸照得英俊冷冽,阴影切割得恰到好处,此时的他像个真真正正的男人,稳重深沉。
季松微想问他,你现在在想什么?
你在这一瞬间,心里是否已有答案?
可她问不出口,她怕自己自作多情。
毕竟上次谢司聿那声“妹妹”给她的打击已经足够沉重,她不想再自取其辱。
“配得上你的人,还没出现呢。”许久之后,谢司聿冲她咧嘴一笑,“你现在才多大,才认识多少人,以后去了更大的城市,会遇到……更多更优秀的人的。”
季松微却不觉得开心或期待,凝望着谢司聿的脸,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谢司聿却不给她任何机会,脚下加速,率先骑远了。
季松微努力追赶着他的背影,双腿渐渐堆积起乳酸。
她想,好累啊。
而谢司聿却突然停了下来,一脚踩在地上,回头笑着看她。
“快来啊,微微!”他大声喊道,向她伸出手,“可别说我没等你啊!”
他逆着光,周身散发橙黄模糊的光晕,身后是漆黑的长路。
像电影里的场景,如走马灯般出现一幕,逐渐随着光消散,直到永远被黑暗吞噬。
季松微心里一紧,像身后有鬼魂在追,带着满身的鸡皮疙瘩,拼了命般往前骑。
她想追上谢司聿,想抓住谢司聿。
直到那双大手扣上自己的手腕,她才终于卸了力,如得了梦魇般急促喘息,浑身早已被冷汗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