肮脏的污水浸透了孩子单薄的裤腿，那双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裤脚。

“放手。”林见汐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冷。

男孩那双黑得惊人的眼睛里，恐惧和哀求交织，手却攥得更紧：“先生……求您了……只要一点点……”

林见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浑浊的味道冲入鼻腔，混合着绝望的气息。

可是……

他睁开眼，对上孩子那双眼睛。

“你先起来。”林见汐压低声音，弯下腰，握住孩子的手腕。那手腕细得吓人，骨头硌着他的掌心。

孩子愣了愣，顺从地松开手，踉跄着站起来。

周围的视线像针一样扎过来。有人嗤笑，有人漠然移开目光，也有人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林见汐拉着孩子快步离开，边走边问：“你叫什么名字？”

“……石头。”孩子低着头，声音细如蚊蚋。

“石头，”林见汐重复了一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静，“你说你能带路、跑腿，对吧？”

小石头猛地抬头，黑眼睛里燃起微弱的希望：“对！我、我对这片很熟！先生您想去哪儿我都能带您去！我跑得快，眼神也好，还能帮您看着东西……”

“我需要找个地方落脚，要相对安全点的，最好靠近内城。然后，我需要把一些东西换成积分。这些你都能办到？”

“能！一定能！”小石头拼命点头，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急切的表情，“我知道哪儿有靠谱的兑换点，也知道哪儿能找到还不错的房子！先生，您雇我吧！我吃得很少，真的！一天、一天半块营养膏就行！”

一天半块营养膏。

林见汐胸口发闷。

他记得自己空间戒指里那些玄魇准备的食物，随便拿出一块压缩饼干，都够这孩子吃上好几天。

林见汐最终说道，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雇佣你，带我去兑换积分，再帮我找住处。作为报酬……”

他顿了顿，看到小石头紧张地屏住呼吸。

“作为报酬，我会给你足够的食物，让你吃饱。”

小石头的眼睛亮得惊人，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个真正属于孩子的笑容：“谢谢先生，我保证听话！”

就在这时，林见汐胸前的口袋里传来细微蠕动，小章鱼似乎是想要钻出来，透着股烦躁。

林见汐：“……”

他不动声色地隔着衣料按了按那个鼓起的小包，示意小章鱼安分点。那团小东西却更不满了，用触手戳了戳他胸口，力道不大，但存在感极强。

“先生？”小石头疑惑地看着他。

“没事。”林见汐收回手，“带路吧，先去兑换点。”

“好！”小石头立刻进入角色，他擦了擦脸上的污渍，努力挺直瘦小的脊背。

“先生，这边走。外城的兑换点有好几个，有的黑心，会压价压得很厉害，您要换什么？”

他说着，灵活地钻进一条狭窄的巷道。

林见汐紧随其后。

巷道两侧是歪斜的棚屋，晾晒着破旧的衣物，小石头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他走得像条泥鳅，总能找到最快捷的路径，避开那些明显不友善的目光。

“一些食物和水。”林见汐简短地说。

“我知道一个相对公道的兑换点，是老烟斗开的，虽然抽成也不低，但至少不会在秤上做手脚。”

“如果是没有被污染过的呢？”

小石头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常态，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明白，如果是干净的资源……老烟斗会出高价。”

两人穿过几条更脏乱的小巷，最终在一栋相对完整的二层建筑前停下。

这栋楼的外墙用金属板加固过，门口挂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上面用油漆潦草地画着个烟斗的图案。

门口站着两个壮汉，身上都有明显的畸变特征，一个手臂异化成蟹钳状，另一个脖子上覆盖着鳞片。

他们的目光扫过林见汐和小石头，带着审视。

“石头小子？又来换东西？”蟹钳男粗声粗气地说，目光落在林见汐身上，“这位是？”

“这是我新跟的先生。”小石头仰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怯场，“先生有些东西要出手，找老烟斗。”

鳞片男打量了林见汐几眼，尤其在他腰间的枪套和鼓囊的背包上停留片刻，最终侧身让开：“进去吧，老烟斗在二楼。”

小石头熟门熟路地带着林见汐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二楼是个打通的大间，靠墙摆着几个厚重的金属柜，中央是张巨大的木桌，桌后坐着个干瘦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不过三四十岁的样子，可脸上已经布满深深的皱纹，嘴里果然叼着个黑色的烟斗，正冒着缕缕青烟。

他的一只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显然是瞎的，另一只眼睛却锐利得像鹰，此刻正盯着走进来的两人。

“老烟斗。”小石头恭敬地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