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削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赵峰的手下：“涉及未知能量反应的人员，根据《基地安全条例》第十七条，研究所拥有优先询问和评估权限，这是内城签发的协查令。”

他从衣服内侧取出盖着红色印章的文件。

那是内城颁发的特许令，在灯塔基地，这意味着近乎绝对的优先权。

挡在林见汐身前的两名守卫脸色微变，低声道：“我们需要请示赵队。”

僵持的几秒内，夜莺的目光越过守卫，落在林见汐脸上：“林见汐先生，请放心，只是一些常规测试。我们需要确认你的异能是否稳定，是否会对基地安全构成潜在威胁。”

“如果我拒绝呢？”林见汐还不想被当成小白鼠切片。

夜莺的嘴角弯起极浅的弧度，镜片后的眼睛眯成细缝。

“林先生可能不太了解基地的规矩。为防止不受控的高危能力者对基地安全造成威胁，拒绝配合安全评估者，一律视为不稳定威胁，政府有权采取强制措施。”

他手中的文件上，红色印章在冷白灯光下格外刺眼。

林见汐的目光在夜莺和两名守卫之间移动。就在这时，通道深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夜莺研究员，这么巧？”

赵峰的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他缓步走出阴影，站在灯光交界处，脸上那道伤疤在冷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赵队长。”夜莺扬了扬手中的文件，“例行公事，你知道规矩。”

“我知道规矩，但我们是在执行军务。这位先生参与了锈蚀峡谷的清理任务，是第七中队的外援，战斗结束后按程序需要接受问询。”

“你可以在旁协查，夜莺研究员。”赵峰身形恰好挡在林见汐和夜莺之间，声音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但主询问权，归守卫军。”

夜莺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如果只是普通询问，我自然不会干涉。但赵队长……你派人在军械库外拦截，这似乎不是常规程序吧？”

两名守卫的脸色微变，手不自觉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通道里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林见汐深吸一口气，在窒息般的沉默中开口：

“我有个提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既然两位都对我的事感兴趣，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

夜莺挑眉：“你确定？”

“我确定。”林见汐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在安静的通道口显得格外清晰，“与其在外面互相较劲，不如一次性把话说清楚，这对大家都好，不是吗？”

夜莺没说话，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令人窒息。

“有意思。”夜莺先开口，他看向赵峰，“赵队长，你怎么说？”

赵峰盯着林见汐看了很久，久到林见汐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然后他转身，朝通道深处走去：“跟我来。”

不是审讯室，也不是实验室。

赵峰带他们来到军械库地下二层的一间休息室。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金属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基地外城的防御部署图。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冷硬气息。

门在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清脆刺耳。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赵峰坐在桌子一端，夜莺坐在另一端，林见汐被安排在中间，像被两面墙夹在中间的囚徒。

“说吧。”赵峰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机械义眼的红光直射林见汐，“战场上那团黑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直截了当，不留余地。

林见汐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看向夜莺：“夜莺研究员，你对我感兴趣，也是因为这个？”

夜莺微微一笑：“当然。坦白说，除了在观测站，我从未见过那种东西，它不符合任何已知畸变体的特征，也不属于登记在册的异能谱系。”

林见汐声音平稳：“如果我说，我自己也不完全清楚那是什么，你们相信吗？”

“你觉得我们会信？”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林见汐坦然道，“但我说的是实话，就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污染值是零一样。”

这句话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

夜莺手中的笔“啪嗒”掉在金属桌面上，滚了两圈。他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甚至忘记了去捡笔。

“你说什么？”

夜莺的声音有些变调，他身体前倾，几乎要越过桌面：“零？没有任何污染畸变？这不可能！外城的环境，就算待在屋里不出去，空气、水、食物……长期接触也绝不可能保持零污染！”

哪怕一直生活在与世隔绝，拥有最顶级净化系统的温室，里面的人污染值也只能控制在30%以下。

但那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流落到外城？还擅自接取清理畸变体这种玩命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