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林见汐将背包整理好,拉高围巾,推开门。
门外的守卫换了新面孔,两人见到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阻拦。林见汐穿过吱呀作响的楼梯,走进外城清晨的街道。
去研究所的路上,两名守卫紧紧跟在他身后,像是怕他提桶跑路。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下午要去见百晓生,肯定不会同意。
但他必须去。
通过内城安检时,那个金属铭牌果然有效。守卫刷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串权限代码,便恭敬地侧身让开。
研究所依旧沉默地矗立在内城深处,纯白的建筑在昏黄天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在接待大厅等了不到五分钟,夜莺就出现了。今天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大褂,手里端着杯冒着热气的液体。那是真正的咖啡,末世里绝对的奢侈品。
“林先生,请跟我来。”
档案室在研究所地下二层。
穿过几道需要刷铭牌才能通行的金属门,夜莺带着他来到一扇厚重的灰色门前。门侧的面板同时需要指纹、虹膜和密码三重验证。
灰色金属门无声滑开,夜莺推了推眼镜,侧身示意他进去。
档案室比林见汐想象的要大。
一排排金属架整齐排列,上面堆满了各种纸质文件、数据盘、甚至还有几台老旧的终端设备。冷白的光线从天花板洒下,照得每个角落都纤毫毕现。
夜莺带着他走到最里面的桌子前。
那里放着个密封的档案盒和一台老式终端,屏幕上闪烁着“天穹计划·解密卷宗”的字样。
“这是第一阶段能给你看的。”夜莺指了指档案盒,“包括计划启动的背景、初期研究目标、以及部分实验记录。但只能在档案室内阅读,不能带出,不能拍照,不能复印。至于苏晚的私人笔记和其他核心档案……”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但林见汐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需要更高的权限,需要更多的“合作价值”。
林见汐没说什么,在桌前坐下,开始翻阅。
……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林见汐沉浸在那些泛黄的纸页里。
旧世界末期,比他想象的更加疯狂。
那时候的人类站在文明的巅峰,掌握了足以改造行星的科技,寿命延长到一百五十岁,大多数疾病被征服,物质丰富到近乎奢侈。
但贪婪也随之膨胀。
“天穹计划”最初只是一个理论构想——通过某种特殊的能量共振,打开维度之间的缝隙,从更高维度的存在那里汲取知识与能量。
用报告里的话说,是“为人类开启新的纪元”。
但林见汐从那些越来越急切的字里行间,读出了别的东西。
不是开启新纪元,是窃取。
窃取不属于人类的力量,触碰不该触碰的禁忌。
苏晚的早期报告充满了理性的探讨和审慎的警告。她反复强调“必须确保安全”、“需要建立多重防护机制”、“任何鲁莽的尝试都可能导致不可逆的后果”。
但越往后,她的语气越发焦虑。
【第七十三次实验失败。能量溢出超出预期,三名研究人员受到不同程度的辐射伤害。我建议暂停实验,重新评估风险,但委员会驳回了我的提议。】
【第九十五次实验,我们终于捕捉到了“那个存在”的微弱信号。那一刻,所有人都疯了——不是兴奋,是真的疯了。有人在实验室里跪下祈祷,有人开始胡言乱语,有人直接晕厥过去。只有我……只有我看到那无数双眼睛。】
【第一百零三次实验,委员会决定启动“门扉”,这场实验将会波及全球多个地点。我反对,但我的反对无效。他们说,已经等了太久,不能再等了。他们说,人类的未来,值得冒险。】
【我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实验了。时间已经失去意义。门……开了。但进来的不是我们期待的东西。我错了,我们都错了。那不是神,那是……】
最后一份报告戛然而止。
后面的纸页被撕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毛边。林见汐盯着那残缺的纸页,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
“这些都是真的?”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你手里的文件,都是旧世界末期的原始档案。”夜莺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天气,“经过多重验证,真实性可以保证。”
林见汐沉默了几秒。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是一份名单,标题是“天穹计划核心成员名录”。
名单很长,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标注着各自的职务。林见汐的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名字,最后定格在最后一行:
【苏晚·首席研究员·状态:失踪(已判定死亡)】
他合上档案,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过了好几秒,才重新睁开。
夜莺一直坐在对面,安静地观察着他。见他放下档案,才开口问:“有什么发现吗?”
林见汐没有回答,而是问:“苏晚后来怎么样了?她真的死了吗?”
夜莺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咖啡杯,走到林见汐身边,目光落在那份名单上。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据我所知,她在最后一次实验后失踪了。有人说她死在了那场灾难里,有人说她……变成了别的东西。没有确切的记录。”
这句话在脑子里回响,带着令人战栗的寒意。
冷白的光线照在两人身上,在金属架之间投下长长的影子。林见汐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缓慢而沉重,像敲在胸腔里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