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夜莺来说,这一个月像是把一辈子压缩进了三十天。
他几乎住在了厂房工地上,连研究所的宿舍都没回去过几次。困了就找个角落眯一会儿,醒了继续调试设备、检查管路、核对数据。
但此刻,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夜莺灰头土脸地冲进百晓生办公室时,百晓生正和几个机械师趴在桌上,对着零号实验基地的结构图反复推敲。桌上摊着几十张泛黄的图纸,有些地方被涂涂改改,墨迹重叠得几乎看不清。
“砰——”
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听见动静,所有人都抬起头。
夜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劈叉,却压不住那股快要溢出来的兴奋:“生产线调试成功了!”
百晓生猛地站起来:“成了?”
“成了!”夜莺把药剂递到他面前,声音都在发抖,“第一批,五百支,今天早上刚下线!质量全部合格!”
百晓生接过那支药剂,举到眼前。
淡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缓缓流转,清澈、纯净,没有半点杂质,和实验室里小批量生产的那批一模一样。
但这次,它不再是用试管一点点调配出来的实验品,而是从标准化的生产线上,一支支灌装、封口、贴标的量产成品。
这意味着,从今天开始,净化药剂可以大规模生产了。
“好。”百晓生握紧那支药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通知维修小队全体成员,可以过来了。”
维修小队的人不多,只有十几个。
有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有戴着厚厚眼镜的年轻技术员,有脸上带着稚气却眼神坚毅的退伍兵,也有沉默寡言满手老茧的机械师。
他们都是自愿报名的。
林见汐站在前面,目光从那些脸上一一扫过。
每张脸都不同,但那些眼睛里燃烧着同样的光,那是赌上性命也要搏一把的决绝,是明知道可能回不来却还是选择向前走的勇气。
“废话不多说,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零号实验基地的维修工作。”他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那扇‘门’已经损坏了很多年,我们需要先确认设备状况,更换损坏的元件,确保激活时能正常运转。”
他顿了顿道:“零号基地的污染浓度,我亲眼见过。普通人在那里待不了几分钟,就会开始头晕、恶心、意识模糊,所以,我不会骗你们说这次任务不危险。”
“但这件事必须做,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灯塔基地,是为了所有幸存者。”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举手。
是个年轻的技术员,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眼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紧张:“既然零号基地的污染浓度非常高,我们能在那种环境下工作多久?”
夜莺站起来,走到墙边,打开投影仪。
“这是新型净化药剂的防护效果实验数据。”
他指着屏幕上那条曲线:“我们做了几十次模拟实验,结果显示,在服用新型净化药剂,并穿戴特制防护服的情况下,普通人可以在高污染环境中安全停留四到六个小时。不过,具体情况还是要看实测。”
“六个小时之后呢?”有人追问。
“之后必须撤离,休息至少十二个小时,配合净化剂代谢残留的污染,然后才能再次进入。”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讨论声。
四到六个小时,听起来不短,但对于维修那些已经损坏了几十上百年的设备来说,远远不够。
拆开、检测、更换零件、调试、重启……每一个步骤都需要时间,而时间在这里就是生命。
林见汐接过话:“我知道时间很紧张,所以我们才需要各位的经验和技术,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可能高效地完成检修。”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他盯着面前那张零号基地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设备损坏到什么程度?”他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沉稳。
“主体结构还在。”林见汐调出之前用全息测绘仪扫描到的数据,“但具体需要更换哪些元件,得等你们进去之后才能确定。”
“行,我干了四十年的机械维修,什么破烂设备没见过?不就是几台老古董吗,给我几个小时,我把它修得跟新的一样。”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老的倔强,惹得旁边几个人笑了起来。
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动了几分。
林见汐看着他们,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那就拜托各位了。”他朝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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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第一支维修小队出发了。
天还没亮透,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锈雨季还未结束,雨丝细密得像雾。林见汐站在内城门口,看着那辆改装过的装甲车缓缓驶出闸门。
他们穿着特制的防护服,白色的面料在昏黄的天光下格外醒目。每个人腰间都别着几支新型净化药剂,那是他们的“保命符”。
夜莺站在林见汐旁边,手里拿着监测设备,屏幕上显示着五个人的生命体征数据和实时污染值读数。
他的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跳动,每隔几秒就刷新一次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