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子像是没听见一样,脚步丝毫不停。
江浸月追了几步,正要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与火光。
“凶手在那边!”
“快追!”
“白衣裳!是穿白衣裳的!”
官差的声音。
江浸月想也不想便往巷子深处躲去。她无功名在身,孤身一人,此时撞上官差绝不是好事。才跑出两步,一只微凉的手忽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分外坚定。
下一瞬,身体腾空。
江浸月只觉天旋地转,待睁眼时,人已立于三丈外的高墙之上。
白衣女子松开她的手腕,并没有多做停留,踏着月色往城外掠去。
城楼上隐约传来官差的呼喝:“那边!两个!一白一黑!都给我拿下!”
江浸月低头看看自己那身深靛色的衣裳,再望望远去的白色背影,深吸一口气。
好,她被坑了。如今她们一道成了官府通缉的要犯。
追出城后,江浸月才发觉那白衣女子竟无意甩开她。
对方轻功之高,当真匪夷所思。她自忖轻功在江湖上能排进前十,此刻却只勉强跟在后头,还累得气喘吁吁。偏偏对方始终与她保持着十丈左右的距离,不近不远,像是刻意在带着她走。
带她去何处?
去灭口?
江浸月警觉地按住腰间佩刀。
约莫两炷香后,白衣女子在一处湖畔停下。
湖水幽深,月色倾落其间,粼粼如碎银。岸边垂柳依依,不远处有一片矮丛,夜风过处,枝条轻摇,窸窣有声。
江浸月在三丈外站定,手腕一翻,寒刃出鞘,刀锋遥指对方。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杀了李员外,如今又要杀我灭口?”
白衣女子立于湖畔,脊背挺直,却莫名透出一股倦意。她转过身,望向江浸月。月色太淡,瞧不清神情,唯见一双眼,似深潭,波澜不兴。
她启了启唇,像是想说什么,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却又闭上了。
江浸月等了许久,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却听见两个字:
“没杀。”
声音很轻,清清冷冷的,如泉水叩石,又似风过檐铃。
说罢她便走向一株垂柳,将行囊解下搁在身侧,长剑横于膝前,背倚树干,阖上双目。
竟就这般……睡了?
江浸月:“……”
真是个怪人。
她立在原处,一时不知该去该留。
走?官府现在满城搜捕她。她人生地不熟,无处落脚,无人作证,如何证得清白?
留?和一个来历不明、深夜持剑出现在死人府邸后门的女子待在一处?
江浸月权衡再三,终是选择留下。
她寻了块离白衣女子两丈远的石头坐下,将刀搁在手边,目光紧盯着对方。
白衣女子当真在安睡。
睡得极沉。
沉得不像一个武功高强的江湖人。
江浸月盯着她看了许久,发觉她呼吸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胸膛起伏。
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这人……当真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