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晚上她住在隔壁，第二日早上云漱秋的脸色比前一天更差。她当时以为是没睡好。

现在想来，八成是那块绿豆糕。

江浸月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苍白的人，眼眶忽然有些酸。

是她非要让人家吃的。云漱秋本来不想吃，是她一直劝，说什么“偶尔吃一次没事”“天又塌不了”……

结果差点真的出了事。

“你那天……”她低声说，“为什么不拒绝？”

云漱秋没有回应，已经昏睡过去了。

江浸月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这一夜，她迷迷糊糊睡了一阵，却总是惊醒，时不时便要探一探云漱秋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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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云漱秋醒了。

她睁开眼，发觉自己半躺在江浸月怀里，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有些疲倦的眼睛。

“睡醒了？”江浸月的声音有些沙哑，“好些了吗？”

云漱秋看着她，眼睛里浮起一丝困惑：“你……抱我……一夜？”

江浸月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姿势。

“啊，是……你昏过去了，我怕你着凉。”她连忙轻轻将云漱秋扶起来，让她靠在墙上。

“你那颗药是什么时候吃的？”江浸月问，“不是还有两颗吗？怎么只剩一颗了？”

云漱秋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回答。

“是前天晚上对不对？”江浸月盯着她，“那块绿豆糕。”

云漱秋低着头，依然没有说话。但这本身就是答案。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所以你夜里犯了病，吃了一颗药，为何不告诉我呢？”

云漱秋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像山间的寒潭，清冷见底。

“你……会自责。”

江浸月愣住了。

随即眼眶一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人明明自己难受成那样，还在担心她会自责？

“你怎么这么傻呢……”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回别瞒我了，好不好？”

云漱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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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两人便起身，继续踏上最后那段路。

原先远在云端的山影愈来愈近，山间草木的轮廓都渐渐清晰了。云漱秋的身子很虚弱，走几步就要歇一歇。江浸月干脆又把她背了起来。

“剑也给我。”

“你还有弓……太沉。”云漱秋轻声说完，便趴在她背上，低低地又说了句，“走吧。”

“那你再坚持一下，咱们快到了。”

云漱秋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又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林子的尽头已隐约可见。江浸月松了口气。

“看见山脚了，再翻过这片林子就——”

她的话忽然停住了。

背上的重量猛地消失了，快得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下一瞬，三声脆响接连炸开。

叮。叮。叮。

江浸月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云漱秋站在她身前，长剑出鞘，剑尖微颤。地上落着三枚长针，通体漆黑，泛着幽幽的绿光。

是淬毒的暗器！

方才还虚弱得需要人背的人，竟在一瞬间挡下了三枚暗器。

江浸月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若非云漱秋，这三枚针此刻已经扎在她身上了。

是埋伏。

林子里传来一阵笑声，苍老，阴沉，带着几分玩味。

“小云，别来无恙？”

几十道身影从四面八方现身，个个气息深沉，一看便是高手。为首的是一个独眼老者，穿着青灰色的道袍，腰佩长剑，正笑吟吟地望着她们。

江浸月看向云漱秋。

她站在斜前方，脊背挺直，握剑的手稳得不像话。方才那个虚弱的、需要人背着走的人，此刻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的眼神冰冷、凌厉，没有一丝暖意。

那是江浸月从未见过的眼神。

“刘伯彦。”云漱秋开口，只有三个字，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话。

独眼老者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阴鸷。

“怎么，见了师叔连声好都不问？”他摇了摇头，语气里竟带着几分长辈训诫晚辈的意味，“你师父在时，可不是这么教你的。”

江浸月微微一怔。师叔？这人是云漱秋的师叔？

云漱秋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刘伯彦似乎很满意她这个反应，慢悠悠地踱了几步，上下打量着她：“师叔一直挂念你，四年不见，瞧着倒是比以前更瘦了。”

他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一个不争气的晚辈：“当年我那师兄非要把那个位子传给你，我就觉得是个笑话。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孩子，怎么坐得住？师叔劝了他多少回，他不听。”

江浸月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位子？云漱秋的师父又是谁？

他顿了顿，笑意收敛了几分，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旧事：“不听劝的人，下场都不太好。”

云漱秋的眼神忽然变了。

那是江浸月第一次在她眼中看见杀意。

真正的、纯粹的杀意。

刘伯彦看见了那双眼睛，非但不惧，反而笑意更浓。他不再踱步，站定了，语调也跟着变了。方才那副假惺惺的关怀褪去，露出底下的冷和狠。

“不过话说回来，”他的独眼眯了起来，“听说你弱得连山都不敢下？今日正好，师叔替你试试，还剩几分本事。”

江浸月再也忍不住了：“你算什么师叔！自己师侄病成这样，不来帮忙反倒带人围杀，你配吗！”

刘伯彦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这位是？”他问云漱秋，“你的朋友？哦不对，你怎么可能有朋友。”

他的目光落在江浸月手中的弓上，眼神微微一凝。

“弓……怪箭……原来是你！”

江浸月心里一沉。

他转了转独眼：“老夫派人去找那弓手，结果一个都没回来。”他瞥了江浸月一眼。

江浸月心里一沉。原来那晚的黑衣人是他派的。

他又看向云漱秋，“八个人，剑剑要害，干净利落，除了你，还能是谁？”

云漱秋没有接话。

他笑了笑：“不知道你们走哪条路，但算算日子，今日也该到了。在这儿候着，总不会错。”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鬼门令牌和能杀魔物的怪箭，今日老夫便一起收了！”

说罢，他抬起手。

“动手！”

身后那几十道身影同时拔刀。

江浸月的心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