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漱秋没有给他喘息的余地。她再度挥剑,第二道剑气呼啸而出。这一道较先前更窄、更凝练,不再是横扫的弧面,而是一道笔直的光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劈落。又是七八人应声倒地,地面多了一条笔直的裂痕,仿佛有人以巨斧劈开了大地。
剩下的敌人慌了,纷纷后退,互相对视,眼底尽是惶恐。
“变阵!”刘伯彦厉声喝道,“围杀阵!”
那些人强压着恐惧,迅速变换阵型。他们不再密集地围在一处,而是散成一个更大的圆圈,彼此间隔数尺,沿圆弧缓步移动,如群狼绕行猎物。旋即四面八方同时发动,从不同方向一跃而起,扑向中央。
这阵法精妙之处,在于攻势从四面八方同时抵达,而剑气只能劈向一个方向。挡住了东面,便露出了西面。
云漱秋站在圈心,剑指四方。她的脸色已白得近乎透明,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剑气虽强,消耗却是骇人的。以她如今这副千疮百孔的身子,每催出一道剑气,都像是在燃烧自己的命。
但她没有退路。
江浸月在包围圈外急得双目通红。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云漱秋一个人扛。
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目光飞速扫过战场。围杀阵的弱点在于协同,一旦某个方向的人倒下,阵型便会出现破绽。
她纵身一跃,借着轻功攀上一旁的高树,居高临下俯瞰战场,弯弓搭箭。
第一箭,射向正北方领头之人。那人正提刀跃起,箭矢从侧面贯入他的腰肋,他身形一歪,直直坠落。
第二箭紧随其后,钉入北侧第二人的膝弯,那人惨叫着单膝跪地。
第三箭已在弦上,她几乎没有瞄准的间隙,凭的全是多年练就的本能。箭矢破空,射穿了第三人的肩胛。
三箭连珠,北面的阵线顷刻崩塌。圆阵撕开了一道口子。
云漱秋捕捉到了这个缺口。
她没有回头,却仿佛知道江浸月做了什么。白影一闪,她趁着北面空档杀出,长剑挽出一道寒弧,接连劈翻三人,将阵型彻底搅乱。
刘伯彦的脸色愈发阴沉。
战斗远未结束,但天平在一点一点倾斜。
云漱秋的剑越来越慢。她的呼吸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急促而沉重。胸口的疼痛一阵猛过一阵,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钳钳住了她的心脏,一下一下拧绞。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倒下。
一个敌人挥刀从正面劈来,她举剑相迎,却被震得连退两步。另一人趁机绕到身后,刀锋在她背上拉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白衣绽裂,鲜血渗出。
很疼。
但比起胸口那种快要裂开的痛,不算什么。
她继续战斗。一个敌人倒下,又一个,又一个。
她身上也添了越来越多的伤口,鲜血渐渐洇透了白衣,将那一身素白染成触目的暗红。
直到一口鲜血再也压不住,猛地涌上喉头。
血珠飞溅,落在泥土里。她身形一晃,膝盖微弯,不得不以剑撑地,才勉强没有跌倒。
“云漱秋!”
江浸月嘶声喊道,弓弦连响,两箭射翻了正要扑向云漱秋的敌人。但还有更多人在逼近。
云漱秋刚想撑起身子,又一口血涌出来,比方才更多,暗红色里带着令人心惊的黑色血块。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一点一点远去。
不行。
不能倒。
她咬牙站直,举起剑。手在抖,剑尖也跟着颤。
刘伯彦远远望着,笑了:“还在逞强?你跟我那师兄一个德性,死到临头还不肯服软。不如早些下去陪他吧!”
云漱秋听到“师兄”二字,眼中所有的疲惫和痛苦都被一瞬间碾碎,只余下一片冰冷的杀意。
江浸月在远处听得浑身发寒。师叔。他是她师叔。自己师侄病成这样,他不来帮,反倒带人围杀,还拿她死去的师父来刺她。这是什么畜生?
而后她一跃上前,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奔刘伯彦而去。
快,极快。
像是一团即将熄灭的烈焰忽然又炸开了最后的光芒。
刘伯彦的笑容僵住了。他连忙抬剑格挡。
铛!
剑与剑相撞,金铁交鸣。刘伯彦被震得连退三步,手腕发麻,虎口隐隐裂开。
“你——”
云漱秋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剑光如雪,接连刺出。
一剑,两剑,三剑。
刘伯彦拼尽全力抵挡,却依然被逼得节节后退。他是高手,论辈分,也曾是清虚派的长老。
但他不是云漱秋的对手。
从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