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漱秋躺在床上,已经换了干净的白色中衣,被子盖到胸口。脸色依然苍白,但比方才好了些许,呼吸也平稳了许多。锁骨的伤口被纱布层层包扎,左臂和右手腕上也缠着绷带。
江浸月看着床上的人,心里酸酸涩涩的。
“她要好好休息一段时日。”顾惜辞说,“这一个多月,太折腾了。”
她顿了顿,看向江浸月,目光里多了几分柔和。
“方才处理伤口的时候,我数了数。锁骨那处最重,后背有一道刀伤,从肩到腰。胳膊、腿上也有好几道。她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多伤。”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江浸月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云漱秋身上,没有移开过。
“你一路陪着她,照顾她,”顾惜辞忽然说,“替她挡了不少事吧。”
这不是疑问,是笃定。
“我没做什么,”江浸月说,“她一路上也在护着我。”
顾惜辞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江浸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顾前辈,她这一路拼了命要拿回那块令牌,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惜辞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斟酌什么。片刻后,她说:“秋秋认你做朋友,这些事你该知道。”
“那块令牌,是一件古物。世间一共流落了四件这样的器具,传言与鬼门有关。”
江浸月皱眉。“鬼门?”
“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顾惜辞道,“师父生前一直在追查这四件器具的下落,但没有细说缘由。只是临终前反复叮嘱秋秋,务必将四器收回,不可落入旁人之手。”
她顿了顿。
“师父走得太突然,很多事都没来得及交代清楚。我们只知道这四件东西很危险,不能让人凑齐。四大门派之中,只有我们清虚派在认真回收。其他三家……”
她冷笑一声:“各怀鬼胎。”
江浸月心里默默过了一遍。江湖四大门派,她自然知晓。除了清虚派,天罡派掌门赫连天,掌法天下第一,乃气宗;噬心宫宫主无妄师太,蛊术天下第一,乃蛊宗;万象工府掌门施文远,虽非宗师,江湖上却都说此人是个笑面虎,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明面上四家都是名门正派,可听顾惜辞的语气,这些年另外三家对清虚派使的绊子怕是不少。
“这次的魔物,八成就是他们搞的鬼。”顾惜辞道。
江浸月的脸色变了:“他们想要那些器具?”
“也许想,也许只是想拿来当筹码。总之,江湖上很多势力都在觊觎这四样东西,为了它们已经死了不少人。”
江浸月想起刘伯彦,想起一路追杀她们的那些人,原来都是为了这个。
“那我的血箭……”
“你的血箭能破魔物,他们怕了。”顾惜辞看着她,语气认真起来,“所以你暂时不能离开清虚山。这里现下是最安全的地方。”
江浸月点点头。
她看向床上的云漱秋,沉默了一会儿。
“这么危险的事,她为什么还要自己去?”
顾惜辞看着床上的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她是清虚派的掌门,这是其一。”
“其二呢?”
顾惜辞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替云漱秋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
“说来话长。”她说,“等她醒了,我再慢慢告诉你。”
江浸月看着云漱秋苍白的脸,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明明身体那么差,明明什么都不会说,却把整个门派的担子都扛在自己肩上。
“顾前辈,”她轻声问,“她会好起来吗?”
顾惜辞看着床上的云漱秋,眼神里的疲惫和温柔交织在一起。
“会的。”她说,“她回来了,我会好好照顾她。”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江浸月脸上,微微蹙眉。
“你也累坏了吧?脸色这么差,眼睛都是红的。”
江浸月这才觉出浑身的疲惫。
从山下一路赶来,又是杀敌,又是射血箭报信,又是帮忙拔暗器,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喝过。可她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我没事,她……”
“秋秋短时内怕是不会醒。”顾惜辞的语气很笃定,“伤太重,身体也亏得厉害,得让她好好睡一觉。剩下的事,等她醒了再说吧。”
她顿了顿:“其他的事也一样。你们这一路上经历了什么,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急。等她醒了,我们再慢慢理清楚。”
江浸月站在床边,还是有些不放心。
顾惜辞看出她的心思,声音放柔了些:“我今夜守着她,不会离开半步。你放心去歇着,明日再来看她。”
江浸月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云漱秋一眼。
她的呼吸比方才平稳了许多,眉头也舒展了些,像是终于不那么疼了。
“顾前辈,”江浸月轻声说,“云掌门就拜托你了。”
顾惜辞微微摇头,没有接话。
江浸月退出栖云阁。
夜风拂面,山巅的空气清冷入骨。她站在院门外,抬头望了一眼天。
月亮很亮,满天星斗。
她深吸一口气,往客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