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们陆续离开大殿,三三两两地议论着。
“掌门今日太威风了!”
“可不是嘛,把那两个老东西怼得哑口无言!”
“'你才是',哈哈哈哈,我能笑一整年……”
“还有玄冥镜的事,掌门当真是深藏不露……”
声音渐渐远去。
大殿里只剩下云漱秋、顾惜辞和江浸月三人,还有周长老和孙长老。
两个老者阴沉着脸站起身。
“掌门好本事,”周长老冷笑一声,“我们走着瞧。”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大殿。孙长老跟在他身后,临走前还狠狠瞪了云漱秋一眼。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顾惜辞立刻转向云漱秋。
“秋秋,你还好——”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见云漱秋的脸色变了。
方才还平静如水的面容,瞬间变得惨白。
云漱秋的右手捂住锁骨,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唔……”
一声压抑的呻吟从她喉咙里溢出。
她忍了太久了。从会议中途开始,止痛丸的药效就过了,她一直在强撑。
尤其是最后,被那两个老东西反复折腾,左手不停地动,锁骨的伤口早就被牵扯得不堪忍受。
如今人走光了,她终于撑不住了。
顾惜辞连忙扶住她,解开衣襟查看锁骨的伤口,脸色骤变。
伤口已经渗血,白色的绷带上洇出一片殷红。
“那两个老东西!”顾惜辞恨得咬牙切齿,“我迟早要亲手废了他们!”
云漱秋的手又移到了心口,眉头紧紧皱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心脉也开始痛了。
“秋秋!”
顾惜辞从怀中取出两只小瓷瓶,一瓶护心一瓶止痛,各倒出一粒喂进云漱秋口中。
云漱秋闭着眼,艰难咽下,身体仍在微微发颤。
江浸月站在一旁,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顾惜辞扶着云漱秋,眉头紧锁,望了一眼殿门外的长路,又低头看看怀中昏沉的人,面露难色。
江浸月一看便明白了:“我有个法子。”
顾惜辞抬眸望着她。
江浸月道:“我假扮云漱秋。”
“什么?”
“我穿她的外袍,戴上面纱,提着她的剑,走大路。眼下天已黑了,没人会细看。反正她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她看向云漱秋:“虽然我比她高一点,应该能瞒过去。”
顾惜辞想了想,然后点头:“好法子。”
她帮云漱秋脱下掌门外袍,递给江浸月。
江浸月接过,穿在身上,又戴上面纱,提起沉渊剑。
她站在那里,学着云漱秋的样子,脊背挺直,神态冷淡。
顾惜辞打量了一番,点头道:“像,很像。”
云漱秋微微睁开眼,瞧见假扮成自己的江浸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轻,很淡,但确确实实在笑。
江浸月瞥见了:“你笑什么?”
云漱秋没有回答,眼皮又垂了下去,实在撑不住了。
顾惜辞将她抱起,对江浸月道:“你走大路,把视线引走。我抱她走小路,栖云阁见。”
江浸月点头:“顾前辈放心。”
她提着剑,大步走出大殿,学着云漱秋的样子,步伐稳健,神态从容。
路上遇到几个弟子,都恭敬地行礼。
“掌门。”
江浸月略一点头,不发一言,继续往前走。
她不说话,旁人也不觉得奇怪,因为掌门本就不爱开口。
一路上她都保持着那副冷冷清清、不苟言笑的姿态。
走到栖云阁门口时,才长长松了口气。
太累了。
装一个不会说话的人,比想象中难多了。
她进了院子,脱下外袍和面纱,等着顾惜辞。
过了一会儿,顾惜辞从小路过来了,怀里抱着云漱秋。
云漱秋已经昏睡过去,脸色白得吓人,眉头紧皱,像是即使睡着了也在忍受着什么。
江浸月迎上去:“她怎么样?”
“睡着了,”顾惜辞道,“累坏了。”
她抱着云漱秋进了内室,轻轻将她放在床上。
江浸月跟在后头,望着床上那道单薄的身影。
中衣之下,锁骨处的绷带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脸色惨白,唇上毫无血色。
江浸月眼眶有些发酸。为了不让门中人心浮动,为了不叫那两个老东西拿捏住话柄,她就这么生生扛了一整场。明明疼到发抖,落在旁人眼里却是云淡风轻的掌门。
“江姑娘,今日辛苦你了,”顾惜辞望着她,“多亏有你。”
江浸月摇头:“应该的。”
她的目光落在云漱秋脸上,轻声道:
“我不过替她应付了一炷香,就觉得累。她应付了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