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娥回到院子时,天空已然换了新的主人。一轮皎洁的,如同银盘般圆润的月亮悄无声息地立在空中,静谧地散发着柔和的气息。
王娥推门进屋,只瞧见桌上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她走过去,想借着油灯的微光点燃屋内其他灯台的时候,一张纸映入了她的眼帘。
上面写到:
见大人迟迟未归,我心甚忧。赶到衙门,才知大人已同杨大人离去。后又听闻今日之事,猜大人定有要事相谈。我回来知会了其它人,让他们不必去寻你,免扰您思。
不知您几时回来,怕饭冷了又热走了味,便去买了几味糕点搁在屋里。您先垫垫肚子,若还想吃口热的,便差人去厨房说一声,叫婆子煮给你吃。
糕点干噎,旁边的炉子上温了热茶,用的甘草、淮小麦、大枣冲泡的,郎中说能补心气益脾,望你近日少眠有所得减。
大人若看见此信,不必急于回,看见您明天安好,我便已知。
更深露重,早些休息。
王娥捏着那张纸,久久不能回神。
她将目光投向那盘放在桌面暗角的糕点,随后扫向在暖炉上温着的热茶。心里头像是被人拿羽毛轻轻扫了一下,痒痒的,又软软的。
压下那股躁动,王娥伸手拿了一块糕点。
糕点色泽温润如玉,表面光滑平整,凑近细闻,香味清雅悠长。
王娥咬下一口,米香与桂花香层次分明又相互交融,软糯而不粘牙。
不知不觉间王娥吃完了一整块桂花糕。可她心底的躁动并没有因此消减,反倒因那若有若无的回甘更加蠢蠢欲动。
她想见到宋梅见,就是现在。
秉持着这样的想法,她打开了门。
受夜风一吹,方才那股子甜腻劲儿散了许多,可王娥心里想见宋梅见的心却丝毫未受影响。
她跟宋梅见住的地方隔着一个花园,花园外还连接一条很长的连廊。王娥下了台阶,沿着连廊往里走。
月亮还挂在头顶,把沿边的桂叶照得明明暗暗。
刚走到园子里,王娥忽然从头顶听到一个声音。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惺忪之意:“王大人这是要去哪?”
王娥吓了一跳,猛得抬头,只见安若升坐在花园围墙的漏窗台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垂下来晃荡,后背靠着窗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王娥微微蹙眉道好:“安大人。”
安若升点头,随即他手一撑,藏在身后的月光便透了过来,把他半边的脸照得雪白,另半边则藏在暗里。
他眼波流转间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你要去找宋梅见吗?””
王娥没有否认的样子让安若升有些酸溜溜:“王大人同宋大人感情真好啊,这么晚了还要去找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早就暗度陈仓了呢。”
“暗度陈仓?”王娥对着这个词喃喃地反问了一遍。
安若升见状,轻轻咳了一声,随即他眼神乱瞟有些紧张地连忙解释道:“当然,我不是外人,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们其实什么关系都没有。”
说完他带着期待的偷偷瞄向王娥,随即又故作矜持地垂眸。
“我和他……”
你和他……
“我和他现在确实没有什么关系”,王娥平静道,但还不等安若升觉得高兴,就听见王娥说:“不过待往后回到京城,我会去提亲。”
“提亲?!”安若升惊吓得出声,他连忙从漏窗台上跳下,三俩步走到王娥面前,面色愠怒又不可置信地盯着王娥的眼睛。
待安若升看见王娥眼里的坚定后,安若升的身形晃了晃:“怎么突然你就要和他提亲了?”
王娥看了安若升一眼,漫不经心道:“自古以来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这样的判词又给了安若升一些信心,他已经顾不上礼义廉耻,着急地抓住王娥的手臂,一个劲的追问:“你不愿意对不对?如果你不愿意,这天下没有任何人能逼你,是宋常恩对不对?她逼你和宋梅见在一起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