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你。”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周烬遥的身体瞬间绷紧。
姜螭却停在了距离寒攸几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过寒攸的脸。
“苍。”
她唤出了那个尘封的代号,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
炭火哔剥一声,爆开一点火星。
姜螭再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微澜。
她逼视着寒攸,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细针,试图刺破那层平静的伪装。
“三年。”
她吐出这两个字,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没有一点音讯。”
“我以为……你死了。”
“死在那场大火里,死在那些追杀中,死得……干干净净。”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细细描摹着寒攸如今病弱的轮廓,似乎想从中找出昔日那个“苍”的影子。
那个眼神清亮,即使在最黑暗的录名司里,也会悄悄护着年幼同伴的影子。
那个为了一句不公就敢顶撞教头的影子。
那个会拉着她的手在夜深人静时,指着被高墙切割的狭窄星空,用气声无比坚定地念诗的影子。
寒攸的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姜螭的声音很轻,几乎是耳语般复述出那句诗。
“愿提三尺青锋雪,荡尽人间不平天。”
她紧紧盯着寒攸,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这是“苍”在最难熬的日子里,偷偷写在粗糙纸片上又悄悄烧掉的句子。
是支撑她们熬过一次次残酷训练的微弱星光。
是“苍”心里从未熄灭的火种。
“你说,等出去了,就要做那样的大侠,当那样的英雄。”
姜螭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压抑的颤抖,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混杂的困惑。
“可现在……”
她顿了顿,带着几乎是孤注一掷的诘问。
“‘苍’呢?”
在那句诗被念出的瞬间,寒攸的呼吸有了一丝极细微的紊乱,快得仿佛是错觉。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掌心的软肉里。
尖锐的刺痛,带来一丝强撑的清醒。
她微微偏开了头,避开了姜螭那过于灼人的注视。
那姿态,像是不堪其扰,又像是……不敢对视。
寒攸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的调子,带着礼节性的疏离。
“姜少侠所言,我有些不知所以。”
她顿了顿,仿佛真的在认真斟酌词句。
“诗……确是首好诗。”
她的语气很淡,像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物件。
“气象高阔,胸襟不凡。”
最后,她微微颔首。
“很符合姜少侠这样的人。”
话音落下,万籁俱寂。
姜螭眼中的那点微弱希冀倏然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可见骨的失望。
她看着寒攸,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这双再也映不出星火,只剩寒潭深冰的眼睛。
所有的激动、诘问、压抑的情感,都在这一刻消散无踪。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终于认清了一个再不愿承认的事实。
她后退了一步,两步……彻底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距离,比任何言语都更冰冷,更遥远。
“看来……是认错了。”
她轻轻地说,声音飘忽得没有一丝重量。
她最后看了寒攸一眼,那目光很深。
她不再有丝毫犹豫,转身,青色衣袂拂过冰冷的地面,悄无声息地没入门外浓重的夜色,再无痕迹。
寒攸依旧站在原地,望着那片吞噬了青色身影的黑暗,久久未动。
直到周烬遥上前,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她才发现那只手一直在无法抑制地颤抖,掌心一片湿冷,还带着几个深深的月牙形指痕。
周烬遥在一旁,握紧了她冰凉颤抖的手,温暖的触感传来。
寒攸没有转头,近乎无声地叹了口气。
骗过了……可心里,为何比受伤时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