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吧。
时间被无限拉长,任何声音都听不到,到了绝对静止的程度。世界也被抽了真空,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淮看到江荿眼中隐秘的风暴变得汹涌澎湃,怕再不表态就会面临一些不可挽回的局面,于是带着询问的意思微微歪了下头。
“我、要、追、你,”江荿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苏淮皱着眉,震惊不已,“你是不是淋发烧了?”
“上回我写了几个字,没当面追你,你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我都替你感到不值,”江荿顿了顿,再次重复,“所以我现在要开始追你。”
“你能别这么幼稚吗?”苏淮头更痛了。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江荿抓着自己的手,朝苏淮笑了笑,像是背水一战般的释然,“我奶奶知道,三年前就知道了。”
疯了吧。
“真的,”江荿收起笑容,认真地注视苏淮,“还是她自己发现的。但整个过程没有我想象中的难堪,奶奶还开解我,说只要我开心、幸福就好。”
苏淮大拇指指尖掐着指腹,微微颤抖:“可是如果我爸妈不同意呢?你别老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事了行吗?我觉得停在现在挺好的,为什么一定要长久呢?”
“停在现在,守着回忆过一辈子?”江荿自动帮苏淮把他后半句话说出来。
“有什么不好吗?”苏淮几不可见地扯着嘴角,自嘲地说。
“我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你面前,你却想着守着回忆过一辈子?”江荿气急了,“为什么不想守着我过一辈子呢?”
“……”
苏淮不知道该怎么跟江荿解释,兴许是他自身冷漠的天性使然,亦或是从小到大养成的“旁观者”习惯,他都不是个会主动建立亲密关系的人,与江荿到现在,已经是开了他的先例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去,继续又能产生什么意义。
明明都放过你了,为什么还要来?
后脑勺闷闷的钝痛越来越强烈,让苏淮又恼又怒,很想立刻好好睡一觉。如果大脑是台机器,那么此刻它便有歇菜罢工的倾向,螺旋桨逐渐转不动了。
“……”
江荿盯着苏淮偏向另一侧的脸颊,没有发觉苏淮的反常,继续发表自己的宣言:“你怎么想都行,觉得我死乞白赖也好,厚颜无耻也罢,但我已经想清楚了——这就是我活着的意义。除非你明确地说讨厌我,否则我不会放弃的。”
“你消失一次,我就找你一次。”
“现在,你要不要说你讨厌我?”
一字一句强硬地钻进苏淮的耳膜,苏淮背对着江荿目光四处游走,胸脯剧烈起伏。脑袋越来越沉,思绪像被浆糊糊住了,变得粘稠,周围的一切都无法清醒地感知,天花板在旋转。
有点儿不对劲。江荿注意到苏淮抖得越来越厉害的后背,拉住苏淮的袖子,苏淮没回头。江荿突然低哑着声音,卑微地说:“看我一眼,好吗?”
苏淮还是没有转身,但他虚弱地搭着江荿的手腕,缓了缓。
“——怎么这么烫?!”苏淮手心的温度像最大档的取暖器烫得江荿差点跳起来,江荿反手握着苏淮的手,飞快地跨过苏淮膝盖站在苏淮面前,另一只手拂开苏淮额前的碎发,苏淮觉得痒,眯着眼偏开了脸,江荿马上弯腰扳回苏淮的脸,“别动,我测测。”
手摸上去的一瞬,江荿就知道苏淮发烧了,这温度能温鸡蛋了。
这个不是拥抱却胜似拥抱的紧密姿势,让苏淮觉得很不舒服。他偏头躲开,皱着眉挣开江荿抓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无力地推向江荿的腰:“让开。”
这点力气对江荿自身的重力来说如同九牛一毛。江荿纹丝不动地站着,周身弥漫着厚厚的灰雾,整张脸更是阴沉得山雨欲来。
他想发火却又舍不得,开口后声音抖得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你发烧了,家里有没有药?”
苏淮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摇了摇头:“没发烧,你先让开……”
“你生病是不是还是自己窝在被子里?”说着,江荿一脚跪在苏淮腿间的沙发上,极具压迫感地俯下身,让苏淮退无可退,不用费力仰着头就能看着自己。
“……”这话听得苏淮眼角发酸,为了让这种情绪不继续蔓延、变异,苏淮不得不纠正江荿,“抽屉里,有药。”
江荿起身,朝苏淮手指的抽屉方向走去。抽屉里头有许多急救药,每盒都有拆过的痕迹,日期也都很新鲜。江荿翻出一盒退烧药,拿着药盒去厨房给苏淮倒了杯水,接着回到苏淮身旁剥了一颗胶囊送到苏淮嘴边。
苏淮盯着江荿指尖的胶囊,边抬手去拿边微微张开嘴,还没拿到呢,江荿突然直接眼疾手快地把胶囊放进苏淮嘴里,然后把杯沿放在苏淮的唇缝间,微微向上倾斜。
“……”
苏淮不满地仰头盯着江荿,江荿就顺势再多倾斜一点,调整好角度让水流进苏淮嘴里。
“躺会儿吧,”江荿摸了摸苏淮瘦薄的脊背。骨头在苏淮身上的存在感非常强,特别是那两片肩胛骨,支棱着,直戳江荿手心。
苏淮回房躺好,盖上被子,江荿在一旁把被子的边角掖好,像信封似的方方正正地把苏淮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