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淮扶着门,愣住了。
江荿笑眼弯弯,如同雨后放晴的天气,令人捉摸不透,却又明媚得不可方物,让苏淮移不开眼。江荿看向苏淮,郑重地说道:“苏淮,好久不见。”
苏淮再次回房,心里的落寞骗不了人。江荿再一次势不可挡地,如飓风过境,重建了他的王国。苏淮自以为是的“两条相交直线的一点当成一个惊奇的际遇”被一举推翻了。
苏淮是永远无法理解江荿挤出时间、坐上长途飞机时的期待——因为睡一觉,就会在另一片国土上降落,也就有几率能在某一个街道找到苏淮——自然也无法共鸣那十七次无功而返的失落。
他不理解为何一份感情为何会如此浓烈且长久,不论是他对江荿,亦或是江荿对他。枯木会逢春,处处都孕育着新机,几十亿个人,怎么就非你不可了。
遇到江荿前的那些年,苏淮本身就不爱与人交往,待人麻木,不苟言笑,不招人喜欢,但又长了张人见人爱的脸,没被完全排挤在社交外,尽管情窦未开还是收到了很多了告白。在那些信上第一次接触到“喜欢”和“爱”,并没有给他带来多余的感受,对他来说,无异于初识“苹果”和“香蕉”的字样。
但与江荿对视上时扰乱的心弦不假,莫名的感觉好像只能归因于“喜欢”。
“……”
瞎想也没用,苏淮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开始分析现在的情况。
——都分手了,非要来回飞十八次来找我,费时费钱又费力。现在还不愿意走,说要追我。
追我?
苏淮撑着脸,郁闷地发着呆。肯定有什么不成立的理由,他想。
他将纸对半折,握着笔,想到什么写什么——
阻碍:爸妈的反对。解决办法:先说明情况。不答应就搬出去。
写到这里,苏淮用笔抵着下巴,继续想。
在国外还是国内?国内吧。方便。不过在这发展也挺好。待定吧。
苏淮想了又想,把最后一句划掉,改成:尽量国内吧。
感情淡了。如果是他对我淡,我照样以现在的方式生活,没差;如果是我对他淡……没可能。
苏淮心烦意乱地写下一种种情况,本来是要列出来好有个底,江荿再来说的时候他也能回个一二三四,而不是单枪匹马被堵得哑口无言,结果他分析来分析去,居然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他更不爽了。
又继续写了几行,A4纸都快写满了,直到最后一种情况也被顺理成章地想出了“成立”的理由,苏淮终于认命地在最底下龙飞凤舞:“认栽。”
他长叹出一口气。
得。到头来,这战打着打着,自己屁颠屁颠心甘情愿地加入敌方阵营麾下了。
这算什么?不攻自破?
“……”
破就破吧,栽都认了。苏淮点开出行软件,给自己定了一张回国的机票。高居“阻碍榜”上的头等大事先给解决了,剩下的都是鸡毛胆子。
后面几天,江荿倒像真的就只来伦敦一天似的,再也没出现过了。关键是,江荿什么时候离开也没跟苏淮说,确定江荿已经回国,是苏淮在登机前一个晚上忍不住,想发信息问“这就是你追人的方式?”,江荿终于有了动静。他发来一张照片,因为有时差,此刻大洋彼岸外已是染透橘红的晚霞。
“……”
苏淮放大照片,闷闷不乐地想居然一声不吭就跑回国了?
出于礼尚往来,苏淮打算也晾一晾江荿,不然显得他被追还很着急。
谁还不能傲娇一下了。
苏淮没回,打家里电话说明天回家。苏淮每次回家都临时说,怕父母准备太多。但苏劭华还是特地为此把会推迟腾出了一天时间。庄乐天也很激动,让阿姨煮了一桌苏淮爱吃的菜,还订了酒店的外卖。
半年多没见,苏淮一进门,就被庄乐天拉着说瘦了,问最近学业还顺不顺利,但庄乐天关心则乱,着急起来忘了留气口,苏淮一如既往地插不上一句话。
“爸呢?”苏淮把包放在架子上,问道。
“哦哦,临时有个视频会议,在书房呢,”庄乐天拂了拂苏淮大衣上的尘,“这次待几天啊?”
苏淮被庄乐天抓着,哪儿也去不了:“明早的飞机……”
“这么快!”庄乐天惊道。
“回来说件事就走了,”苏淮干脆脱下大衣,“那边也一堆事呢。”
庄乐天垂着头落寞地接过苏淮的大衣,轻叹了口气:“什么事呀,一定要当面说?舟车劳顿的,没休息好就又要走了。”
“等爸出来吧,”这话可没勇气讲两遍啊。
“这么重要,”不过庄乐天也无所谓苏淮说什么,她关注的,是苏淮现在在她眼前就好了,“我去给你拿阿姨切好的桃子,今年的桃可甜了。”
咔哒。门开了。
听到声响,庄乐天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走向餐厅了。
“回来了?”苏劭华端着茶杯,迤迤然走来。
“嗯,”苏淮喝了口水,润润喉。
庄乐天在果盘上放了几个叉子,放到苏淮面前。
“这次住几天?”苏劭华坐到庄乐天旁边,“外婆听说你回来了想过来看看你。”
“明天就走了,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苏劭华可惜地撇了下嘴,接着转入正题:“什么事一定要大费周章回来说?现在说吗?”
“我,”苏淮提高了一点音量,“我谈朋友了。”
庄乐天瞪大眼睛,内心闪过一百条提前了解过的“婆媳相处法则”,而苏劭华神色一冷。
在苏劭华越来越深邃、满是警告意味的目光下,苏淮泰然自若地补充道:“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