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吵着闹着要出院,说她从脖子到脚后跟已经躺成了一条线,再躺下去就要变成扁平人了。江荿不放心,跟医生聊了聊奶奶的各项指标,虽然确实已无大碍,但江荿还是强行按着奶奶在医院接受完最后一轮疗程,才去办理了出院。
今天拨云见到了很久不见的太阳,暖洋洋的,江荿带着奶奶到家附近的公园转转。
“苏淮到学校了吧?”奶奶坐在张长椅上,懒洋洋地对着天空眯了眯眼睛。
“哎苏淮快成你亲孙子了,比我还关心,”江荿笑了笑,“是呀,他前天回去今天就到了。”
上周苏淮结束了他的圣诞假,他想继续请假陪陪奶奶,被江荿拒绝了,要他回去上学。
“你还想不想毕业了?奶奶这有我呢,别担心。”江荿说。
庄乐天对苏淮好不容易圣诞假回来,结果每天只回家睡个觉就走特别不满,有一天想早上在客厅堵人还扑空了,第二天她一怒之下起得更早,终于逮到人了:“我说你们也没必要这么早就开始约会吧?”
“……”打开灯被庄乐天吓了一跳的苏淮又因为这句话停在原地。
江荿晚上不放心奶奶一个人在医院,奶奶睡着了他就坐在椅子上打盹,要不是脖子连着,头都要滚到地上去,直到苏淮来了他才回去睡一觉。这“轮班”也不是江荿主动提出的,有天上午苏淮来医院陪奶奶时,江荿出去上厕所,奶奶才偷偷跟苏淮说了这事,第二天苏淮六点半就拎着早餐来医院,江荿顶着黑眼圈和满眼红血丝笑着和他聊了几句。
“我想和奶奶商量点事,”苏淮突然说,“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你们?”江荿看看苏淮,又看看奶奶,“商量什么事?”
“告诉你了还需要你回避吗?”奶奶“啧”了一声。
“我天!”江荿感觉自己醒了几分,“短短几天,你俩都有秘密了?”
“嗯嗯,”苏淮点点头,“你老在这儿霸占着,没法说。”
江荿憋屈地回家了。此后苏淮一来,就让江荿回避,两人心照不宣地开启了“轮班制”。
所以当然不是什么约会。又不是专门去见江荿。硬要说,是专门去把江荿赶走。
“有什么事吗?”苏淮感觉三两句解释不清这事,干脆不解释了。他慢慢从客厅穿过,披上羽绒服。
庄乐天一时回答不上来这话,她沉默了几秒,故作轻松地说:“上次你说的……那个,男朋友,见见吧。”
“啊?”苏淮围围巾的动作停下,没想到庄乐天不止没反对,还有了要接受的意向。他顿了几秒,走到庄乐天面前,“你要见他?”
庄乐天点点头:“我和你爸都想见见。把他父母也叫上吧,我们一起聊聊。”
“他父母都不在了,从小和奶奶一起长大,”既然要见面,那就没什么好隐瞒的,苏淮看着庄乐天,“奶奶最近生病住院,不严重,情况已经好转不少了。我现在就是要进去陪陪她。”
对于苏淮懂得照顾人这一点,庄乐天很震惊。苏淮愈发优秀,她无法找到一个特定时刻,去标记这是苏淮又成长了的时点。她更不敢往外推开苏淮,怕苏淮一步步走远,直到习惯了没有她的参与。所以苏淮提什么她都答应,因为只要苏淮还会对她提要求,就证明苏淮眼里还有她,她还有话语权。
“那你今天问问你,”庄乐天说出这个称呼还是避免不了顿一下,“男朋友,愿不愿意见我们。下周假期就结束了,来不及。等奶奶出院了,调养好身体,寒假再见也不迟。”
“行。”
苏淮把这个消息告诉江荿的时候江荿觉得自己睡意全无,他听得清清楚楚,但还是很走流程地又确认一遍:“你说什么?”
苏淮没有感情地重复:“你想见我爸妈吗?不想见也没关系……”
“呃呃呃,我没说不想见啊!别让岳父岳母对我印象不好!”江荿重重地揉了一把自己的脸,“所以这些天你跟奶奶商量的事是这个?”
“……是啊,”苏淮差点忘了这茬,没办法,现在只能擅自主张了,“她说都看你的意愿。”
苏淮又说:“我也是这个意思。别勉强。”
“不勉强不勉强!”江荿紧急否认,他想了想,捏捏苏淮的食指,“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到时候穿什么去?”
“随便穿啊……”苏淮晃了晃手指安慰他,“你别紧张。”
“我不紧张!”江荿压着声音扬起音调,沉默三秒后,他承认,“好吧我紧张。我没经验啊!”
江荿:“……”
慌不择路,口不择言。
“不是这意思……”江荿想要解释。
“我知道,”苏淮笑了笑,“就几天了,也来不及让你去丰富经验。”
都会开玩笑了,挺好。
江荿勾了勾苏淮的手指,故作委屈:“那咋办,我还在初恋中。”
“……”太灿烂了,苏淮很无奈,主动给出的阳光只能闭眼掩耳盗铃了,“留着这话跟我爸妈说吧。”
正式见面的时候江荿相当紧张。因为面前这座是本市最高的楼,电梯打开,停下,再打开,是奢华得很低调的一家餐厅。还好苏淮提前在楼下等他,否则江荿进了那个四面反光清晰得能当镜子的金碧辉煌的电梯,就开始犯怵了。江荿靠在杆上,偷偷把手伸到身后,握住了苏淮的手。苏淮笑着握回去,对江荿也有今天感到很有趣。
“你不紧张吗?”江荿问。
“不啊,”苏淮偏头斜向上看着江荿,“谈好了不过是以后你多认识两个人,谈崩了这就是你们见的最后一面,有没好点?”
“……更紧张了,”江荿用力握着苏淮的手,手心微微出汗,“你要为了我和你爸妈断绝关系吗?”
“当时我就跟他们说好了,不接受的话我不会再带你到他们面前,我节假日正常回家住几天。”
江荿还想继续问,电梯响了一声,在电梯门开之前,江荿搓了搓苏淮的手才放开。
苏淮报了姓后,侍应生恭敬地带着他们往包厢里走。
“叔叔阿姨是不是太过于重视了?”江荿不敢环顾四周乱看,怕显得自己没见过世面,但这个餐厅就算用余光的余光看,都能看出这顿消费起码五位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