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房里浓郁的药味,经年累月,未曾消散。
不过,往年只有药材本身清香,未一、华一极少受伤,哪怕早知华一经脉不全,也并无大碍,故大萨满起到一个平安符的作用。
直至一年前,华一的病瞒不住了,这个药房的瓶瓶罐罐才多了起来,碳火几乎没有停过。
房间中央,一只古朴的瓦罐正置于炭火之上,罐内,是未知的药材在沸腾,水汽袅袅升起,瓦罐边缘偶尔滴落的水珠,在炭火上发出“嘶嘶”的轻响。
有两个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位是凌蛰,眼神掠过一排排整齐放置的药柜,精准从抽屉中取药,称量,配药,动作熟练而精准,可眉头不时皱着,偶尔出神的瞬间,或是想到了什么。
另一位则年长些许,身着素净的白袍,面容平和,面前桌上放一器皿,上方盖着盖子,仅有一小孔可观其全貌。
“这是什么?”凌蛰手中握着那把用于煽火的扇子,瞥见顼珩手中器皿,来了兴趣。
“蛊虫。”顼珩手指轻点桌面,发出不规则的响声,皿中蛊虫似有所感,循着声音发出之处爬进。
“呀!”听到蛊虫的第一个字,凌蛰蓦然往后跳了一步,保持距离。比起凶猛的山猫(猞猁)、熊瞎子、豺狼,凌蛰更讨厌这种小虫子。
“它不会出来吧?”
“不会。”顼珩用一块黑布罩着器皿。
如此,凌蛰才大着胆子凑过去瞧瞧,两人都是医者,虽说凌蛰是半路出家,顼珩是以丹修为主,可克服心理障碍后,跟随腊玛学了更多毒理、药理。
正因如此,凌蛰知晓,顼珩不会平白无故拿出蛊虫,便直接问个清楚。
“此为何用?”
“种了和华一症状一样的蛊毒。”顼珩说得漫不经心,“总不能每次都让华一亲自试药吧。”
偏方,顾名思义剑走偏锋,方子不一定完全正确,药剂份量更是因人而异,没有十足的把握,顼珩不会让好友冒险。
“你说得有理。”凌蛰了然。
其实每次华一反馈药汤感受,她会跟着难过,当然知道华一隐去了药效冲撞肺腑期间撕心裂肺的痛楚,只是平静地、客观地描述用药体验。
“有一事想问。”顼珩见凌蛰陷入沉思,隐隐觉得这是询问的好时机。
“你问。”凌蛰回过神来,点头。
“成为华一道侣,你是真的喜欢她?还是出于其他感情?”顼珩留心观察对方的表情。
自华一公布有道侣后,凌蛰并未表现出过度伤心,一切如常。
“你或许知道,少宫主救了我一命。”凌蛰开始回忆两人相遇的场景,确实有点血腥。
“一开始,她老是抓弄我,明知道我只能趴着,却把食物挂在高处,后来,才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她这个人在外面叱咤风云、凶名能止小儿啼哭,可她心肠又很软,看到我的伤口,一边吓得不敢下手清理血迹,一边碎碎念,劝我振作精神,一定要好好活着。”
“她看着对每一个人都很好,可我总感觉她很孤独,没有人能真正走进她的心。”
“她救了我一命,如果有机会,我也想救她,好好活着。”
妖族不太会藏匿自己的心,大大方方表达自己,救命之恩多于儿女私情。
“她也救了我。”顼珩何尝不是承了华一的救命之恩。
可顼珩和华一之间更多是并肩而行、能托付后背的情谊。
“少宫主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凌蛰眨巴着眼,仿佛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她也是一只很好的狐。”
“噗嗤。”顼珩忍不住笑出声,细想之下,表述得很严谨。
“少宫主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狐!”凌蛰一本正经地夸赞,是魔族众多少宫主死忠粉之一。
“哈哈哈哈哈哈。”顼珩彻底绷不住。
都不知华一一天天给她们灌了什么迷魂药,可知道华一身边有那么多爱护她的人,顼珩又感到内心踏实,笑得真心实意。
起了逗一逗这个小朋友的心思,顼珩更是笑得一颤一颤的,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别笑啦!”凌蛰恼羞,气呼呼想要争辩,“你不是少宫主朋友吗?怎么都不相信她!”
小雪豹也有脾气,心理嘀咕着送药的时候,顺便找少宫主告状!
“相信,我相信的。”顼珩连忙拉住凌蛰衣袖,耐着性子解释道:“只是少见她以狐狸形态出现,感觉…不是形容她本人,有点怪怪的。”
从煦景门相识,到无名山分别,只见过她露出五尾。来到魔宫,偶尔才见她以完全狐狸形态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