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正惋惜着,一抬头,却看见自家主子眉眼弯弯,带着笑意。
他有些摸不到头脑,实在看不出这有什么好笑的。
祁炎看向叶青:“她叫什么?”
“听旁人说,好像是叫……向北星。”
那一日,最后留在世人记忆里的,不是半月城的百年华诞,也不是为争抢雪灵珠掀起的比试,而是那一场洋洋洒洒,落了半夜的漫天大雪。
这是祁炎第一次知道向北星这名字,没有见到人,却也觉得这大概是一个极有趣的人。
便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当他再一次听到向北星这个名字,是听到了她的死讯。
叶青告诉他,众仙门围攻上峰,直指向北星勾结幽族,而后她自废修为、断仙骨,被逐出师门,最后惨死在外。
祁炎默默地听着,只是脑子中想起来半月城那一夜的漫天大雪。
手中鱼竿轻颤,鱼儿啄净饵食,甩尾游走,留下一片涟漪。
祁炎放下鱼竿,转身离开。
叶青跟上去:“主人,您要去哪儿。”
“烧纸。”
——
付强口中的镇子名叫四安镇,距离河西村百里路,走了最多两日便可到了。
向北星和祁炎离开时,万红出来相送,她眼眶泛红,虽神色疲惫,眼底却总算有些光彩。
以后她一个女子,要在这个半破的村子里,守着一个永远也好不了的男人,未来的日子必然不会很好过。
向北星于心有些不忍,将身上的为数不多的银两留给万红。
她推辞不肯收下,是她们二人将夫君带回来,便是救命的恩人,本就已经感激不尽了,又如何还能收钱。
向北星拗不过她,只得在离开时,将银两悄悄放在柜台的账簿下。
万红在客栈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直到身影变成一个再也看不见的模糊小点,这才转身屋。
付强躺在床上,勉强偏过头,声音嘶哑:“仙长可走了?”
“嗯,走了。”
万红拿了一块帕子,在水盆里过了一遭水,拧干,坐在床沿,拉过付强的手。
手臂上,伤疤纵横,火烧后皮肤狞皱。怕弄疼了他,只能拿着布轻点着擦。
付强看着她隐忍在眼眶中的泪水,叹息似得道:“红妹,还是不要管我了,你大好的年华别浪费在我身上。”
万红呸了一口:“咱们成亲那天说了什么?生死不离!老娘自打嫁给你的那天起,就没想要离开。想要老娘离开,不可能!就是死,老娘也跟你死在一起。”
付强眼眶温热,不再说话。
门口响起来叩叩地敲门声。
河西村早就没什么人了,客栈也许久没有客来。万红有些疑惑,却还是站起身去开门。
门扉打开的瞬间,与之相来还有一柄刺入腹中的剑。
万红瞪大双眼,神色是不可置信。
长剑从腹中抽出,剑身染红。
万红瘫倒在地,发出闷响,脸颊贴着冰冷的地砖,眼睁睁地看着那人从自己上方跨过,向屋内走去。
她想拦住,伸直的手臂堪堪从那人衣角划过,最终重重地摔在地上。
外面安静异常,也不见万红回来,付强莫名心慌。
“红妹?是谁来了?”
回答他的是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付强辨认得出那不是万红。
“是……你?”
视线落在那人身后,付强看到门角处,有一只极力伸长的手,指甲上涂着她最爱的红豆蔻。
噗——
长剑入腹的一声闷响,利落得像碾死一只蚂蚁。
抽剑时不慎将尸体翻落在地,差点弄脏那人的衣角。收剑转身,走出几步,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
付强四肢并用,爬在地上,所行之处,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他一路爬到门口,伸直的指尖总算勾住那只尚带温热的手。
与此同时,上方高悬的长剑,闪着冷冽的光,猝不及防的从后背刺入,插进的地方是付强的心脏,为确保万无一失,刀柄一转,拧出个血窟窿。
那人低头看着两具尸体,伸直胳膊也要握住的手,真是……奇怪又搞笑。
临走前,提脚一踢,轻而易举地将交握的手踹开。
衣摆从两人头上拂过,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