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知,人在得意忘形的时候,总是会忘记点什么。
临出发,向北星唤出重剑,两人御剑而飞。直到飞到半途,疾风掠过耳旁,吹得向北星陡然打了一个激灵。
不对。
她现在是李宝宝,而李宝宝,分明是不会御剑的。
这样明显的问题,以师弟的细心,绝无可能不曾察觉。
但是他却什么都没说。
向北星偏头,看向身侧的祁炎。他目视前方,衣摆在风里舒展翻飞,面上从容平静。
只是向北星的心却不再平静了。
祁炎留心到向北星整日的沉默,晚上两人留宿客栈时,她仍是恹恹的。
几碟小菜上桌,热气虚虚地飘着。
祁炎仔细剔净一块鱼肉,放在她的碗里:“师姐今日一直闷闷不乐,可是有些不舒服?”
“……没什么。”
祁炎放下筷子:“师姐,觉得我看不出来吗?”
向北星抬起头,正对上他望来的目光。
祁炎道:“师姐,你到底怎么了?”
向北星这才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我确实有事要同你说。我们既然在一起了嘛,那自然是要开诚布公的,彼此之间的没有秘密的。所以我有个秘密想要告诉你。”
“正好,我也有秘密要同师姐说。不如我先说,”顿了顿,他开口道,“师姐,你已经知道我是幽族之人了,你,可介意?”
他的身份被纣姬揭开,并非他所愿,但既然师姐已经知道了,他便更不能再装作若无其事。
仙门和幽族的之间,到底横着一条鸿沟。他还是想知道,在师姐心里,是否也在意这件事。话问出口时,他甚至不太敢直视她的眼睛。
“我不介意啊。”
向北星的语气轻快极了。
祁炎是幽族之人事情,她其实早就知道了。那日她被擎云所困,是个被一个身上带着魔气的黑衣人救了。
向北星知道这个他,便是祁炎。戴面具如何,她不会因为戴着一个面具,就认不出朝夕相对的人。
她不曾说破,只因从未觉得幽族有何不同。人的善恶是非,在于本心,而非出身。与祁炎相处这么久,她也清楚,师弟是个极好的人。
祁炎脸上并没有多少高兴,仍沉着眸子道:“可师姐,我是幽族的三殿下。”
向北星“唔”了一声,反而兴致勃勃地道:“那你身边那个小麻雀便是你的手下吧?我就说嘛,一只鸟还会翻白眼,肯定不是一般的鸟,伪装得实在有些拙劣了。”
彼时,叶青正隐在屋顶木廊守卫,听到向北星的话,险些一脚滑下来。
它心道:不是,它的伪装有那么拙劣吗?
祁炎本以为师姐会说什么,没想要她就这么轻飘飘地带过。他的嘴角缓缓地扯开一个笑,心中那一块大石头,也总算是落地。
虽然祁炎的大石头落了地,但是向北星的石头可还悬着,手里的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心里便有些犹豫。
如今师弟已经开诚布公,她若是再瞒着掖着,也实在不是一回事。
“那个……师弟啊,我也有个事情要同你说……”
向北星本就犹豫着不知道怎么说,一抬头看着师弟,满脸期待的目光,这嘴巴便更张不开了。
不管怎么说,她是向北星,比师弟是幽族人的事情,似乎更恶劣些。实在是她名声太臭了。
向北星硬着头皮开口:“唔,其实……我不叫李宝宝,我叫……”
话还没说话,便来了几个修士,从刚一进门便嚷嚷道:“掌柜的!上菜上菜!”
嗓门极大,直接将“向北星”这三个字盖过去。
向北星无语,准备再接着说,听到那边三个刚落座的修士继续道:“你们听说了吗,向北星没死!”
听见自己名字,向北星不由得支起自己的耳朵。
彼时,同座的另一修士道:“啊?真的假的!”
刚才说话那人继续道:“当然是真的!这向北星可是赤陵王认出来的。赤陵王也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如今被仙门四处搜捕。呵,赤陵多年的名声也算是臭了。但是话又说回来,他同向北星有仇怨,这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自然一眼认得出的。听说啊,这向北星虽然活着,但是形同废人了。”
另一人立刻道:“活该!一个制炼人尸,丧尽天良!一个妖女,道德沦丧。本以为这向北星十年就被赶尽杀绝,没想到居然还活过,当真是祸害留千年!”
又一人又道:“可不是吗,我若是向北星,怕是早就一头撞死在柱子上了,给这世间留个干净。”
此话一出,便引得其他人的点头赞许。
而旁边众人口中早该撞死的向北星,正跟他们坐在同一个屋檐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