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不曾再踏入上峰。
眼前景致如旧,却又透着一股熟悉的陌生。
师尊自从十年前后,便听说身体一直不大好。
其实又怎么能好呢。
此前师尊便元气大伤,后来又不顾一切强开结界,灵力透支,身子几乎枯竭,能撑到今日,已是奇迹。
仙尊仍在风荷园中静养。园中景致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还保留着她从前居住时的模样。
此刻,逢妯坐院中石凳上,上峰几位长老陪在一旁,神情唏嘘。到底是相识多年,眼见故人将去,难免怅惘。
逢妯师尊从前一向洒落不羁,如今面色虽仍平静。只是她一头如墨缎的青丝,如今尽数化作银白,在泠泠月色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师尊最爱惜的,就是她这一头长发,总是不厌其烦地亲手打理。明明用仙术就可以简单解决的事情,她却偏要一遍遍用清泉水洗净,擦干,再用梳子一缕缕耐心梳顺。
逢妯最常让向北星做的,便是替她梳头。从前向北星十分不喜欢这差事,一梳便是大半个时辰,繁琐无趣又麻烦。
如今看到这一头白发,她心口又酸又涩又涨。
逢妯静静坐着,目光淡远抬头望月。几位长老低声与她说话,她也恍若未闻。众人无奈,只得摇头叹息,相继离去。
最后一位长老转身的刹那,一直望着月色的逢妯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视线一扫,直接投向向北星藏身的角落。
向北星的本来以为是师尊发现她了,心中一喜,几乎要迈步上前。
就在这个时候,簌簌叶响中一只白猫忽从假山后跃出。
它小跑着奔向逢妯,师尊的视线也随白猫的靠近而逐渐满上暖色,她弯下腰,将猫儿轻轻抱进怀中。
逢妯拂过白猫的毛,嘴里喃喃:“小星儿,你去哪儿了?”
熟悉的三个字,进入向北星的耳朵中,刹那间热泪盈眶。
师尊抱着白猫进了房间。
祁炎转头看向北星在旁边眼眶泛红,轻声道:“师姐,你不进去看看师尊?”
向北星本只想在远处悄悄望一眼便离开的。但是看过了这一眼,忽然又有点舍不得走了。
祁炎道:“去看一眼吧。至少不会让自己留下遗憾。”
向北星觉得师弟说得有道理,脚尖刚一点地,正要上前,忽然背后传来一声惊讶的惊呼。
“星……星?”
竹溪端着水盆站在廊下,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我……”
向北星没成想在这里遇见了竹溪,下意识地低下头。
“我就知道你没死!”竹溪脸上瞬间绽开惊喜,放下水盆,大步奔来,“星星,你是来看师尊的吧?你不在的这些年,我一直替你照顾着师尊呢,师尊她老人家一直念叨你呢。”
竹溪道:“师尊近来……记性不大好了,也不大认得人,就连长老们时常认不清。唯独还记得你,她近来养了只白猫,还管它叫你的名字。哎,还是有些糊涂的。”
向北星喉咙发紧,涩声道:“师尊她糊涂了?”
“嗯”竹溪点了点头,后又道:“师尊如今……很不好,你也是听说了这个才赶回来的吧。长老们都来看过,但是化身之期将近,无力回天,这也是避免不了的事。毕竟师尊当年……”
向北星抿紧嘴唇,指尖掐进掌心。
竹溪这才察觉气氛太过沉重,连忙又扯起一个笑容。
“瞧我,净说这些。星星,你既来了,就快去见见师尊吧。她见到你一定会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