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久以来,向北星还没见过看到辨不出本相的魑精。
眼前这个,还是完全辨别不出来。
祁炎道:“或许,这不是魑精,而是尸傀。”
他的声音不大,却恰好在众人争吵的间隙响起,在骤然安静的庭院,显得格外清晰。
一时间人群纷纷看过来,喧闹的院落,陷入诡异的沉寂。
魑精与尸傀虽同为邪祟,却截然不同。
前者是本体为精怪,而后者则是人。
通常是人死后,心中有强烈的怨气,凝结不散,这口怨气撑着,尸身不腐不坏,化作尸傀,四处杀戮。
人群中有人道:“你胡说什么?这明显就是魑精。只有魑精,才会有如此丑陋的面貌!”
又有人附和:“就是,正常人谁会长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
祁炎解释道:“它右脸颊到脖颈,还有双手的皮肤,皱缩在一起,那样的皮肤不是怨气造成,怨气也无法形成那个模样。”
他的目光凝视某一处良久,半晌,道:“这尸傀生前,应该是被火烧过才变成这样。”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尸傀身上。
月光下,那些伤痕显得愈发狰狞,像是无声地诉说某种骇人的真相。
“被火烧?”一位女修捂着嘴惊呼,声音发颤:“这也太残忍了。”
另一个人也跟着唏嘘:“究竟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能下这样的毒手?”
人群中又响起质疑的声音:“说不定只是怨气太重,所以把自己变成这样的。”
都说相由心生,心境平和之人,眉宇间也是温润柔和,如春雨滋润万物。
终日愁苦的人,常年以往耷拉着眉眼,久而久之,从面上便能看出其苦闷的情绪。
尸傀亦是如此,它们的诞生,往往伴随着一股不甘的怨气,怨气越重,面目则越狰狞。
众人或许不相信,世间会发生如此可怕的事情,此声音一出,引来一片附和。
“怨气化形的尸傀,什么怪样都有。”
“定是这尸傀自己怨气太重。”
“凌霄的出来,能有什么见识,不过信口胡说罢了,何必当真。”司宇的声音传来,斜睨着祁炎。
自上次被他吓唬过一回,这仇他一直记着,如今逮着机会自当好好嘲讽一番,踩上一脚。
祁炎道:“怨气会让面容变化,却不会改变皮肤质地。那疤痕是被烧出来的痕迹。”
他突然卷起自己的衣袖,将手腕上绑着的纱布,一圈圈卸下,将常年隐藏的皮肤裸露给众人。
月光下,他手臂内侧,有一片狰狞的疤痕,皮肉紧皱,盘亘在其上,周围完好的肌肤衬托下,格外刺目。
“火伤留下的痕迹,就是这样。”他语气平淡,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四周顿时陷入死寂,所有人仿佛失了声音一般。
祁炎放下衣袖,布料轻飘飘地落下,盖住了那处伤疤。
沈椿打破沉默:“尸傀也好,魑精也罢,此事到此也算是解决了。尸首处理妥当后,大家都去歇着吧,明日日程回宗门。”
众人纷纷应声,收起武器,三三两两地散去。
祁炎转头,看见向北星垂着眼眸,目光落在那截被衣袖遮盖的手臂。
半天,她抬起头,声音干涩:“是什么时候弄的?”
“七八岁左右,栽进火堆里,手臂正好压在一块木炭上。”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只是那时候的场景,并没有他所说得那般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