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收了回去。

苏晚棠没有注意到这一眼——她正在低着头，盯着手背，脑子里非常平静地在想：行，那就是最后一名了，今晚走。走就走吧，出场费也拿了，粉丝也涨了，蛋炒饭的名声也出去了，算是有所收获。

就是……

她在心里把"就是"后面的内容按了下去，不往下想。

"第一名——"

主持人拿着平板，抬起头，看向她。

"苏晚棠。"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赵芊芊先炸了，她直接站起来，两只手捂住脸，眼泪哗的一下："苏晚棠！苏晚棠！！！"

苏晚棠愣在原地，看着主持人，慢慢地说了一句："……你没念错？"

主持人把平板转过来，让她看那个数字，笑着说："网络投票，你拿到了全部嘉宾里最高的票数。观众选择了你。"

苏晚棠看着那个票数数字，看了大概五秒。

然后她低下头。

她没有哭，她不是那种会在镜头前哭的人，但她低着头，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赵芊芊冲过来，直接把她抱住，"哇"的一声哭出来，哭得稀里哗啦，完全不管镜头。

苏晚棠被她抱着，拍她的背，轻声说："行了行了，别哭了。"

"我就哭！我就哭！你知道我刚才有多担心吗！"

"我不知道，你抱太紧了，我薯片碎了。"

赵芊芊："……你！这个时候你还想薯片！！"

"是真的碎了，"苏晚棠低头看了眼被她俩挤压到的那包薯片，"你赔我。"

赵芊芊哭笑不得，又笑又哭，把她抱得更紧了。

苏晚棠拍着她的背，看向前方。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到了陆斯年身上。

他坐在沙发另一端，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她。

就只是看着她。

苏晚棠跟他对了一眼，迅速把视线移开了。

但她看到了——他那双手，放在膝盖上，放得很平稳，没有那个紧张时候的、食指敲击的小动作。

很平稳。

像是一块悬着的石头，落地了。

＊　　＊　　＊

淘汰夜结束，嘉宾们陆续回到宿舍。

苏晚棠回房间的第一件事，是打开衣柜，把那个收拾好的双肩包拿出来，重新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衣服放回衣柜，洗漱用品放回浴室，布丁备货放回床头柜。

赵芊芊站在旁边看着她一件一件放，眼眶还是红的，说："下次不准提前收行李，不吉利。"

"行。"苏晚棠答应得很爽快。

"你今晚高兴吗？"

苏晚棠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回去，关上衣柜，转身坐到床上，想了想，说："……说不清楚。"

"什么叫说不清楚？"

"就是，"苏晚棠抱着膝盖，"有点意外，有点……别的什么。"

"什么别的什么？"

苏晚棠没有回答。

她想到那个第一名，想到主持人说的"观众选择了你"，想到赵芊芊冲过来抱她的那个动作，想到沈牧野在宣布完结果之后对她点的那个头。

然后她想到陆斯年。

想到他在厨房说的"走不了"，想到他说"规则说不能透露"之后转身走掉的背影，想到结果公布完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双手——

很平稳。

"赵芊芊，"苏晚棠突然问，"嘉宾互投，你知道陆斯年投了谁吗？"

赵芊芊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嘴角弯了起来。

"不知道，"她说，"但我有我的猜测。"

"猜测是？"

"我猜，"赵芊芊走过来，在苏晚棠旁边坐下，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投了你。"

苏晚棠沉默了三秒。

"理由呢？"

"他今晚进厨房找你，"赵芊芊一字一顿地说，"在你收拾了行李之后，在淘汰夜开始之前，他进厨房找你，跟你说走不了。陆斯年是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能主动开口说这句话，那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苏晚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只是猜测，"赵芊芊说，"但我猜测的准确率，你知道的。"

苏晚棠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就那么低着头，沉默着。

窗外传来虫鸣，远远的，有风。

"睡了。"她最后说。

"好。"赵芊芊站起来去洗漱，走到浴室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苏晚棠。"

"嗯？"

"我很高兴你没走。"

苏晚棠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扯了扯嘴角：

"我也是。"

＊　　＊　　＊

夜里，苏晚棠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看时间，凌晨十二点二十分。

她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最后坐起来，拿起枕头底下那两张叠好的纸，在黑暗里捏着。

"巧克力不错。"

紫色天空的复刻。

她把两张纸展开，在手机屏幕的微弱亮光里看了一眼，重新叠好。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去翻了翻床头柜，找出来一张便利贴和一支笔，写了几个字，折起来，拿着这张便利贴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睡了。

她在陆斯年房间门口站了一下，把那张折好的便利贴，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然后她返回自己的房间，重新躺下来。

这一次，不到十分钟，她睡着了。

＊　　＊　　＊

第二天早晨，陆斯年醒来，在地板上看见了那张便利贴。

他弯腰捡起来，展开。

上面写着四个字：

「投票谢了。」

没有署名，但不需要署名。

整栋别墅里，能从他门缝塞东西的，只有一个人。

陆斯年把那张便利贴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折起来，放进了自己的手机壳里。

他去洗漱，换衣服，下楼。

厨房里，苏晚棠已经在热锅，塑料袋挂在椅子背上，马尾扎得歪歪的，正在往锅里磕鸡蛋。

"又是蛋炒饭？"他开口。

苏晚棠回头，看见他，很平静地说："对。有意见吗？"

"没有。"

"那你去洗碗。"

"还没吃呢。"

"先把昨晚那堆洗了。"

陆斯年走到水槽前，卷起袖子，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苏晚棠在他身后炒蛋炒饭，锅铲翻飞，油烟升腾，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

阳光从厨房小窗照进来，把早晨打得很亮。

就像第一阶段里所有那些平常的早晨一样——又好像，和那些早晨都不太一样。

窗外，节目组的摄像机安静转动。

姜维明还没来，但录制不停。

因为这种画面，不需要任何人来安排。

＊　　＊　　＊

上午十点，苏晚棠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她的闺蜜——也是当初把她半骗半拽进恋综的那个人。

"苏晚棠！！！你上热搜了你知道吗！！你现在火了！！！#苏晚棠别走#昨晚冲到热搜第一！！你粉丝现在多少了！！快去看！！"

苏晚棠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的音量降下来，然后问："……那出场费能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声音："苏晚棠你就这？！你第一名！全场第一！你就问出场费！？"

"我是认真的，"苏晚棠说，"能涨吗。"

"能！！！肯定能！！节目组那边我帮你去谈！你先告诉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苏晚棠站在阳台上，看着别墅外面被晨光打亮的树，想了一下，说：

"挺好的。"

"就挺好的？"

"嗯，"她顿了一下，"就是……奇怪，好像也不是那么想走了。"

"哈？！你之前不是说混两期就走的吗！"

"混两期，"苏晚棠说，"那是第一期的事了。"

闺蜜在电话那头惊叫了起来，苏晚棠把手机拿远，等她叫完，淡定地挂断。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扶着阳台的栏杆，望着外面的树，站了一会儿。

她不是那么想走了。

这件事，她在昨晚灯灭了之后，在黑暗里把它从头想清楚了一遍。

是因为赵芊芊，是因为沈牧野和周暮云，是因为观众，是因为那五十万个点了关注的陌生人。

也因为别的。

比如，一个人在厨房说"走不了"的那种笃定。

比如，从门缝里取回来的温水，和一句"巧克力不错"。

比如，一字不差背出来的，"凤求凰兮，振翅南去，此情此意，谁人知晓"。

苏晚棠站在阳台上，任由晨风把头发吹乱，没有去理。

楼上，她听见有人拉开了窗户。

她没有抬头，但她知道是谁。

二楼窗户里，陆斯年拉开窗，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没有放下窗帘。

＊　　＊　　＊

【微博·第一阶段完结·网友总结】

高赞长文，标题：《心动季风第一阶段：一个不想谈恋爱的女人，和一个不想参加节目的男人》

「苏晚棠进节目是为了还债。陆斯年进节目是被公司塞进来的。

一个说混两期就走，一个在电话里说不适合。

然后节目组把他们关在一起四十八小时。然后真心话大冒险他说"别人都在表演，她在生活"。然后第一阶段淘汰夜，网络投票她第一。

然后我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不想走了的女人，和一个窗帘没有放下来的男人。

第二阶段，我来了。」

评论区第一：「此情此意，谁人知晓。——我知道，全国观众都知道，就他俩还装着不知道。」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