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程爽在一旁研究给自己的新指甲加亮片。
蔡瑞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到姜柚见若无其事的身影,哭得更加委屈,充满泪水的双眼追着她的背影愤愤地盯着,抬起小手指着她。
家里人都看见了。姜柚见也注意到了。
这是在指认凶手呢……
她停下脚步,眸光中浮起几分无辜和茫然,甚至故作关心地开口:
“小凯这是怎么了,哭成这样……”
大家都忙着安慰,只有程爽吹了吹新画的指甲,事不关己地说道:
“寒假作业弄丢了刚被舅妈打了一顿,出去买个辣条还被人蒙着眼睛胖揍了……”
姜柚见努力忍住自己想要发笑的冲动,拎着篮子往后院走。
“我去把菜放了,顺便看看锅炉。”
一直到背过人去,她才裂开嘴笑了笑。
晚饭的时候,气氛安静了很多,因为蔡瑞凯闹脾气,用不吃饭来发泄情绪,舅妈平时饭桌上也喜欢喋喋不休,今天也在房间哄蔡瑞凯吃饭。
姜柚见咬了块排骨,心想,爱吃不吃,给你脸了。
回房间收拾东西的时候,蔡瑞凯和舅妈一大一小站在杂物间的门口,舅妈黑着脸,蔡瑞凯有人撑腰后,肿着双眼,露出一股子让人想揍他一拳的得意。
她猜到了什么,继续往前走。
“柚见。”舅妈率先开口,嘴角有些抽动,声音短促,压着怒。
姜柚见停下脚步:“嗯?”
蔡瑞凯立刻指着她,声音带着哭过后的嘶哑:“就是她!她打的我!作业肯定是她偷的,我真没骗人。”
她脸上没有表情,听完后,惊讶道:“小凯,你糊涂了,你在说什么?”
蔡瑞凯气得涨红了脸:“你用被子蒙着我打!”
姜柚见脸色缓和,耐着性子看着他:“怎么会,你把我的书扔得到处都是我都舍不得骂你,你是我的好弟弟啊,今天去集市还帮你买了豆沙饼呢。”
她其实心里也没底,因为她不知道奚临到底会不会出卖她。
舅妈冷笑了一声:“你最有动机,你卷子被他撕了,他得罪过你……”
她心脏一沉,但是仍然稳住心神,看向对方的眼睛,故作惊讶道:
“舅妈,原来你们也知道他做得有问题啊……得罪我也就罢了,你怎么保证不是今天小凯得罪人,他平时朝路人扔石头吐口水也不是没发生过对吧……”
舅妈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被揭了老底般有些神经敏感,“你什么意思?”
姜柚见平铺直叙,耸耸肩:“没什么意思。”
“只是说,小凯平时在外面……也没少闯祸。”
蔡瑞凯立刻炸毛:“你胡说!”
她轻轻看了他一眼。
“去年冬天,你朝张叔家窗户扔石子,被人家找上门来,是不是?”
“还有你五岁那年,朝路人吐口水,差点被人揍,你肯定不记得了。”
蔡瑞凯语塞。
舅妈皱眉:“那时候他还小。”
她点头,“是啊,的确还小,陌生人谁管你年纪小不小,骊镇的小混混……也不少。”
她说得慢条斯理。
舅妈盯着她:“可他说是你。”
她看着蔡瑞凯。
“你看见我的脸了吗?你怎么确定是我?”
蔡瑞凯被气得快哭了,拿出了平时撒泼的劲头,指着她鼻子:“就是你!”
她保持着良好的心理素质,做坏事还是难改内心发虚,好在她平时都是乖孩子,扮演起来并不困难。
“我下午一直在外面买菜。”
这句话说出口时,她心跳猛地加快。
下一秒,楼上的门嘎吱开了,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大家下意识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奚临正从楼上下来,从从容容,不急不缓。
舅妈看到这张不属于骊镇的脸,愣了一下。
奚临率先淡声开口:“楼上的灯功率不够,她下午在镇口的五金店,帮我挑灯泡。”
空气安静了一瞬,诡异的气氛让人皮肤??轻痒。
姜柚见心里一紧,之后不由得佩服他的临场发挥,撒谎面不改色,理由还那么自然。
“后来还一起去了杂货铺买牙膏。”
语气也是不着痕迹,大概是他过于权威的面容,以及带着魔力和磁性的嗓音,竟然让人无从辩驳。
舅妈一时间无话可说,下意识看向姜柚见。
姜柚见反应极快:“客人要买生活用品,外婆让我陪着。”
蔡瑞凯眼睛瞪得老大:“骗人!”
舅妈却迟疑了,一个外人,而且还是客人,没理由替她撒谎。
外婆这时也走出来:“我让她陪着去的。”
说完,抬头跟奚临道歉:“抱歉,吵到林先生休息了,见笑了。”
话音落下,局势彻底转向。
外婆冲舅妈招手,声音一肃:“快回屋吧,别丢人了。”
舅妈脸色难看,却也只能就此收场了。
“看我回去不收拾你。”她低声斥责孩子。
蔡瑞凯委屈哭了。
没人再提这件事,气氛慢慢化开,化作一汪水落到了雪地上。
奚临转身上楼,姜柚见愣在原地还有些惊魂未定,但是令她更加意外的是。
——他竟然,替她撒了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