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絮眠最后还是知道了云隼到底有没有保留她的人脸信息——没保留。
知道的方式很质朴——严讽和夏知画拉着她过去尝试。
但她最后还是进去了——借助严讽和夏知画的力量。
午餐时间不得不称为用电梯高峰期,尹絮眠麻木地和他们一同伫立在电梯旁。
等待的过程中,她收到了好几道猝然横过来的目光,想来是冷不防觉得她有些眼熟,或是直接将她给认了出来。
“沈愈遥还在忙,我带你过去。”严讽热心肠地站在她身畔,两手闲闲地插在口袋里。
夏知画则用手臂撞了两下她的胳膊,眉飞色舞地打趣道:“没想到啊尹絮眠,居然趁我们不注意把老板给收入囊中了。”
她“哎”的一声,将堆放笑容的脸稍稍上扬,感慨道:“那些热衷于扒人家的感情信息的恐怕一个都没想到,原本痴恋叶泮而被大小姐一见钟情的女人,最后会和大小姐最开始看上的男人在一起,当初投票选四角恋的一个个可真是明察秋毫。”
当事人巴不得把自己融进墙壁里,胳膊虚虚地挨着墙,脑袋几乎低到让后颈与天花板平行的地步。
人流渐减,一行三人顺势乘电梯到了负一楼。
在严讽和夏知画伸出腿就要往硬件研发部走去时,尹絮眠三两步跑到他们前面,舌尖斟酌了一番语言,她把唇瓣往内抿了几回,犯难道:“能不能麻烦你们把这个给他?”
含羞草似的眼神,不过是要强的含羞草,一开一合的,将试探与犹豫淆杂。
夏知画微微抬起眉峰,她单挑着一侧唇角扬上去,见怪似的问:“尹絮眠,都快到门口了,你再打退堂鼓,不觉得有点晚吗?”
抽起只手刮蹭侧颊鬓角处,尹絮眠先垂低眼再掀抬,目光袭去身前的夏知画脸孔中,她的语调平白透着悻悻然:“实不相瞒,这个退堂鼓我其实一出发就开始打了。”
“这有什么?给对象送饭不是很正常吗?”严讽蹙额,他招了两下胳膊,分毫没收敛自己那口嗓子:“走吧,这饭的特别之处可不单单是你亲手做的这么简单,你能亲手送到他面前,那惊喜程度都该翻一番了。”
尹絮眠默默把两瓣唇叠在牙关间卡着。
他说的是“饭”,饭的确是她亲手用电饭煲煮的——尹絮眠顺理成章地选择不解释。
零散的脚步声从硬件研发部漫出来,她下意识回过头,几个陌生面孔闲聊着走来。
几张脸上的眼睛默契地把目光从她身上划到严讽身上,其中一人搭讪道:“你不是老早就去吃饭了吗?怎么回来了?”
那目光潜然间往尹絮眠身上抖了两下。
他的话外之音过于明昭。
尹絮眠心凉了半截,她的本意并非招摇,但恐怕她此行要让沈愈遥在云隼各人的嘴巴里跑上几圈。
“你管我呢?”严讽呵笑了一声,他脑袋一歪,提溜着眼皮翘着唇道:“赶紧吃饭去吧,那么爱管闲事。”
走廊上地砖被啪啪哒哒蹬响的声音零零碎碎地移动着位置,喳喳的闲话聊进了电梯里。
电梯门徐徐关上,干聚在走廊上的三人也终于动了脚。
“就这么怕公司的人知道你和沈愈遥在一起?”走在工位旁的过道上,严讽随意地掉过一眼,掠了掠落后他一步的尹絮眠。
碍于还有几个工位上坐着人,尹絮眠声音不大:“挺怕的,不喜欢被人议论。但是我也知道人只要存在就必不可免被议论,像很多已经离开人世的人,他们也还是要被议论。”
“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无人说。”夏知画撩起手掌拍在尹絮眠的肩头,她的宽慰比起宽慰更像无奈之谈。
“但是议论可以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尹絮眠欲言又止地闭上了嘴,她没再深入解释,因为他们已经到了飞控算法研发团队的办公区门前。
严讽让身站在门边的墙壁前,他长臂一伸,将夏知画给揽了过来。
“我跟我女朋友就先去吃饭咯。”他乜了眼房门再正视尹絮眠,那双眼睛有和他笑容一脉相承的气质,“只属于两个人的感情如果都要被一些爱嚼舌根的人胡乱编排,甚至编排得正主心里都不舒服——”
严讽箍着夏知画的肩膀,引着人向过道撤了两步。
临走前,他扭头瞅着尹絮眠道:“说点儿不咋好听的,我们在某种程度上没法干涉人家的嘴巴,管不过来。但是像感情这种事,你记好了,它只属于你们两个人,守好自己的心别受影响。”
跟着转了半张脸过来的是夏知画,她旋着身子,抬起只手冲着尹絮眠挥了挥,“拜拜啦。”
眼尾勾着轻惬笑意的水滴眼,是他们留给尹絮眠的最后印象。
她慢慢转过身,独自面对着眼前近在咫尺却又犹如远在一公里之外的房门。
手不够长似的没往前伸。
自卑附加的不配得感甚至会延伸到对其他人的猜想中,而亏欠感又在加重自卑,尹絮眠觉得自己脚下的地板在无形地塌陷着,她在往下坠。
门开了。
一公里变一臂。
“嗯?”
欲要闷头往外走的司铭及时刹住了自己的两条腿,他的面容中有茫然转瞬即逝,瞳仁向下低了低将尹絮眠手中提着的保温袋入目,少顷,镜片下的那对三白眼中又闪过醍醐灌顶的神采。
“我帮你叫沈愈遥。”拉着门的人把手一松,除了一扇开了道罅隙的门以外,司铭什么也没给尹絮眠留,光顾着把身体给转回了屋内。
和半开的门大眼瞪小眼,尹絮眠舌尖抵在上齿齿背,她卷了口空气干咽下喉咙。
嗡嗡化的沟通成模糊地传出来,不多时,再来到门前的人成了沈愈遥,司铭位于他肩膀后。
门被拉得敞大了些,他迈步出来,而她本能地向后退,让出位置。
“谢谢,辛苦你了。”沈愈遥探手接过她提着的保温袋,只不过在交接的时候,他的手微微停顿。
将保温袋交由右手,沈愈遥的左手径自牵住了尹絮眠的手,他拉着她踏上过道,绕出硬件研发部。
在空旷的通向电梯的走廊上,漱冰似的声音自他喉间跃出:“你说可以不摘的。”
“嗯?”尹絮眠别过头望了他一眼,脑内神经转了一周般,她啊的一声解释急忙:“我做饭的时候摘下来了,之后就忘记戴了,不是故意不戴的。”
“唔。”缓悠悠的一声答应,尹絮眠的回复约略过了关。
沈愈遥带着她乘电梯上行至十七楼,二度进入董事长办公室,尹絮眠心情怪异。
两次踏进来的目的吊诡相同,她兴许还挺适合当个便当外送员。可惜没工资。
“坐吧。”他的手掌朝沙发伸了伸。
尹絮眠抬步过去坐下,她看着沈愈遥兀自朝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那扇隐蔽性不可小觑的隐形门被他精准推开。
做饭时不断在尹絮眠脑海盘旋的“熟能生巧”又一次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