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絮眠僵硬地抬起手把耳机给摘下来,她缓缓扭过头,眼看着头发半干的人停到了床前。
唯一的幸好,是他在她对面。
尹絮眠默默举起自己的手机,解释道:“刚刚在和江淇打视频电话,跟她说话来着。”
“唔。”沈愈遥随意地啄了啄脑袋,他掀开被子上了床,第一个选项会引发的问题从他口中现形:“怎么不上来?”
她就不该自造第三选项。
“这就上来了。”
尹絮眠扶着床沿缓缓起身,膝盖先抬起,带着小腿一同压到柔软的被子上。
被子的触感理应大差不差,她偏偏情不自禁,从膝盖处诞生陌生感,细细密密地在肌肤上攀爬,渗入骨髓中,激起战栗。
拽着被子往里爬的人完全没意识到领口背叛了自己,本就乜斜着她的人眼睫向下微微一搭,跟着下迁的视线滞在那抹具有生命力的莹白上。
脖颈上喉结翻滚,小细节再次被尹絮眠遗漏,她懵着大脑进了被子里。
“可以抱抱你吗?”低低的冽意冷不伶仃地袭过来。
尹絮眠偏过脸和他对了对视线,黑色的瞳孔迷惑性过强,在柔光的搭配下只显得单纯。
她大方同意:“当然可以。”
但是他的“抱”和她所理解的“抱”,似乎大相径庭。
这一重点,直到尹絮眠躺在床上被他拥锁着才意识到。
后腰被他的手掌托着,尹絮眠觉得当前的自己可以被转移去广场当雕像。
他另一只手轻蹭着她侧脸,新的请求被他双唇吐落在她脸上。
“可以亲亲你吗?”
事已至此——尹絮眠咽咽口水,藏在口腔里的牙悄悄咬唇,她看着他与自己至多间隔一拳距离的丹凤眼,小幅度点动下巴,声音低弱下来:“也可以。”
与雪夜初吻截然不同的吻降落。
他身上那些可爱一概蜕变成二十六岁成年男人携有的野心,如同在扩张领地。
纯粹的氧气不复得,佛手柑的香气和他的气息侵略她全部的理智,全部的感性被诱导着起义。
“哈……”从唇罅里舒出去的压抑着什么似的吐息——尹絮眠的。
阵雨般的吻,雨点儿打落在她脚踝之上的每一厘肌肤上。
缓慢、克制而又不那么克制的吻落了回来。他轻啄她的唇,嘟哝似的说:“拒绝婚前性行为。”
不晓得是在警醒自己还是在对她声明。
他又重复了一遍:“拒绝婚前性行为。”
尹絮眠忍耐着后腰处蔓延开的酥痒,她咬着牙道:“那你从我身上下去。”
然而沈愈遥又没了声音,光有动作。
他在她脖颈上亲吻,停歇了须臾的阵雨又下了起来。
后半夜抱着枕头站在床边看沈愈遥换床单,尹絮眠把下半张脸往柔软的枕头里埋了埋。
她发现,沈愈遥这厮相当擅长在规则内不断试探规则的底线,保证底线不跨越,于是将底线之上的做了个遍。
后续的时间里他们相拥而眠,而如此紧贴着沉睡的夜晚,持续了一个又一个。
同居生活充斥着出人意料的舒惬,纵然存在摩擦,尹絮眠却发觉那只需要他们的沟通。两个不情绪化的人在解决问题方面高效得出奇。
又一年的三月。
窗帘遮蔽日光,蜷缩在被子里的尹絮眠蛄蛹了几下,伸懒腰的胳膊先行钻出被子。
她揉了揉眼睛,支着身体坐起来。
身旁的位置已经剩下了空,她下床,来到窗前将窗帘拉开。
扬扬盛于蔚蓝之上的暖阳播撒着自己的辉光,一片片的云在空中各自飘漫。她的眼睛无意中向下看。
玉兰树上的花不知何时开了,圣洁的白在郁郁葱葱的绿当中。
尹絮眠盯着高处那朵白玉兰看了良久,旋即她动身去洗漱。
餐厅里待着刚买完早餐回来的沈愈遥,他回过头看了来人一眼,随后视线被绊了脚似的停下。
“你今天要出门吗?”
尹絮眠的下巴轻啄,落地窗迎进来的日辉洒上她的身体,莹白的脸上浮开笑意。
她走到他身边,仰目看着他的眼睛,“春天到了呢,我看见玉兰花开了。”
沈愈遥把手从早餐包装壳上抽回来,他温存地理了理她鬓角处的发丝,瞰着她道:“嗯,山桃花也开了。”
“那要领个证吗?”
他的手在她鬓角处悬停,他的目光凝聚在她眸子里。
尹絮眠的余光看到他脖颈上的喉结动了动。
“好。先吃早餐。”沈愈遥移开了视线也挪走了手,他看似自如地把早餐在桌上摆开。
但在吃早餐时,尹絮眠注意到他的进食模式宛如机器人,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手每一次抬起的动作似乎都和前一次的轨迹无二。
以至于,她还没吃到一半,对面的人就已然结束了用餐,正专注地盯着她看。
“你怎么一直看着我?”她好笑道。
“想看。”他仍然让自己的语声保持寻常的平宁。
笑意在尹絮眠的眼底弥漫,她重新低下脸,正在吃的是前些日子吃过的早餐,待在她对面的人是与她在一起一年有余的人,是她十五岁颙望的人。
青春的希求一一实现,从前以为的奢望,一概成为现实。
赶在上午九点前,他们日常化地进了民政局。
因为不是特别的日子,民政局里的人不多,尹絮眠和沈愈遥在现场拍了结婚证照片。
照片上的她依然没有漂亮到她想要达到的高度,但她业已领悟,被爱,不一定非要漂亮不可。人的价值,不由皮囊决定。
十指相扣着走出民政局,一阵春风萦来,沈愈遥转首坠低视线,他问:“要不要去北潭看山桃花?听严讽说,那里的花开得很漂亮。”
举目望着他,她冁然一笑道:“好啊。”
她吸一口春风,和他拿着结婚证冉冉走向停车场。
尹絮眠心中那棵不断掉落着枯叶的秋树没有走进凛冬,它被春天拥抱,于是复苏,且将姹紫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