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宋臻和天道商量着更换宿主和取出仙器的化生镜时,天道忽然卡顿了一下。
“原来你们从一开始就串通好了……”尽管寒初的声音很轻,但还是可以让人清楚感知到,她说出每个字的艰难。
她依旧还是那副被天道顶替后毫无波澜的表情,可眼角却已簌簌落下泪来。
她此刻一定很恨吧。
就连一向不擅长察言观色的宋臻,也能从她唯一可以控制的眼神中,看出对自己的愤恨。
“如果我说也不算一开始……”
“骗子!”
看来天道在这里真的很脆弱了,不仅让寒初恢复了意识,甚至已经逐渐开始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了。
宋臻本就没什么诚意的解释被她尖锐的指责声打断,索性闭了嘴,任由她歇斯底里。
反正这种人,叫上一阵子发现没有人理她,就会自己安静下来的。
“你说过要帮我,你说过要拯救我的!”
宋臻沉默。
“你和我说过,我们才是同伴的……”
宋臻继续沉默。
“你说过你会站在我这一边……”
“这话我没说过啊。”
尽管寒初的字字泣血确实让人心痛,可在场唯一能够共情她的白姝,此刻还晕在一边。
先不说在妄星眼中她和路边的一草一木有什么区别,宋臻作为一个连自身遭遇都难以共情的人,更别提会因此而心疼寒初了。
诚然,在宋臻看来,寒初的确可怜,她也必须承认,寒初的可怜基本都是自己与原主一手造成的,可这并不代表寒初就是完美受害者。
“宋臻”与寒初之间的恩怨纠葛,早就算不清楚了。
宋臻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心累,“别用这种眼神瞪着了,至少在天道这件事上,难道不是你先背叛,接下了刺杀我的任务吗?”
“如果你不来的话,我也根本见不到祂啊?”
虽然那天晚上寒初不来,她也会在第二天找上门去就是了。但一码归一码,不能用“如果”来判断“现在”。
现在争论这些早就没有意义。寒初明明也是这件事情的参与者,却只能被宋臻、被天道裹挟着,走上祂们为自己安排的路线。
没人在乎她的想法,没人在意她的死活。
祂们只是需要一个为了完成自己目的的牺牲品而已。那个牺牲品可是是莫寒初,也可是李寒初、张寒初。
宋臻看着她逐渐归于平静,到最终一片死寂,心中也终于涌出了丝丝同情。
说她伪善也好,说她割裂也好,宋臻看着寒初,忽然觉得,她就像是来到这里之前的自己。
她当人是被人关心,被人在意的。可那些关注,从来不是因为她是她,只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她”。
明明大家都在保护你了,明明大家已经很照顾你了,明明大家都在迁就你了……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为了她已经忍让付出了很多,可真正询问过她想要什么,她需要什么的,却从未有过。
于是,她沉默着、沉默着,终于在某一天开始歇斯底里。
可没人共情她,没人理解她。
他们开始说她疯了,将她关进了自认为是在保护她、对她好的阁楼里。
沉默将时间拉得很长,长到宋臻已经从这份同情中抽离出来,重新坚定了自己要继续下去的决定时,寒初兀然开口了。
“宋臻,你知道我的名字叫什么吗?”
“寒初啊,不然呢……?”
看到宋臻眼中的理所当然与不解,寒初笑了出来。
她笑到声音都染上了颤意,笑到双臂环住自己,弯下了身子。
直觉告诉宋臻,她应该要“跳楼”了,可理智又按住了她想要说些什么的行为,让她好好看着,等待着寒初接下来的行动。
寒初还在“哈哈”地笑着,蹲到了地上,将头埋进了自己臂弯之间。
她将自己缩得很紧,却不顾关节的极限,还在试图将自己抱得更紧。
清脆的“喀啦”声断断续续地想起,莫寒初不顾痛楚地缩在那里,似乎想要回到某个阴暗狭隘的地方——
那是她这一生中,所处过的最为安全、温暖的地方。
“宋臻,我叫莫寒初。寒初是你们记不得我的名字,硬生生叫出来的啊……”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闷在血肉之中听不真切。
可宋臻还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嗯……抱歉。”
为什么自己要道歉呢?宋臻想不明白。但她总觉得,寒初或许会想听到这个回答。
“事到如今再道歉有什么用?”
好吧,宋臻的想法又一次出了错。她果然不擅长处理这种情绪上的问题。
“不过……我接受了。”
寒初抽泣着,挤出了一丝笑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