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发生在那孩子身上的不幸只能说是概率事件,和你的投喂并没有必然的因果联系。”虽然不是百分百,但暴发户的土财主家有几个恶仆刁奴和老登,几乎已经算是可以成为刻板印象的标配了。
“如果一定要证明不可改变的话,应该是‘哪怕你见死不救了,祂也还是进入了那个结局’才对。”
宋臻思考着,组织着自己的语言,“总之,虽然就现在的结果来看,你预知到的未来的确应验了,但就是……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的。”阿清的话让宋臻松了口气,可谁知下一句,便让宋臻彻底哑口无言,“但就算是概率问题,也分高低。如果一件事力,走向一是九成九,而走向二、走向三、走向四……加起来也只有一分的话,不就无异于无法改变吗?”
“即便只有一分也会发生的,叫做‘奇迹’。可若是真的这么容易就发生的话,那‘奇迹’便不成立了。”
“……坏了你这是给我绕悖论里了啊。”宋臻大脑空白了好一会,才终于反应过来,阿清偷换了概念。
不过,她们之间的重点本身也不是“讨论这个问题”本身。多亏了她的这几句话,宋臻明白了阿清的主要动机之一——因为觉得无法改变,所以只能接受一切。
宋臻了然地笑了笑,完全理解她的想法,也不认为有什么可以反驳的地方。因为她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人定胜天”,“逆天改命”这种东西原本就是胜利者的发言。或许他们原本就应该成功,又或许他们真的引发了奇迹,但正是因为他们成功了,这些话才会显得有信服力。
反之,只是痴人说梦的笑话、引人发笑的小丑罢了。
“不过,我也不全是认命了。”阿清眨眨眼,话锋一转,“顺着命运走,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我可以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
宋臻:“?”
话题一下变得宏伟起来了。
“你与‘浊气化生’关系如何?”
与前文毫无关联的提问让宋臻懵了片刻,恍然间生出了一种在上数学课的感觉。明明每一步都是跟着走的,但就是在某个眨眼的瞬间,便已经被甩到了完全没见过的新世界。
宋臻陷入了沉思。
老实讲,其实她也说不准,自己与妄星之间究竟应该如何形容。
只从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做过的承诺来看,毫无疑问,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比许多相伴一生之人都要更为亲近密切。
可若是撕开这层外壳,就会发现,他们彼此始终隔着一把无法轻易看见,却又不能直接无视的双刃剑。他们都有动机将剑刃推向对方,也都有机会与能力将对方杀害。
就像最开始“神”说过的那样,宋臻与妄星,本就是一个相生相克的阴阳两仪。
“大概……也许、应该……还不错吧?”话说出口,宋臻都忍不住觉得有些可笑。
不过,她并不讨厌这样的“还不错”。
然而阿清却一语道破,“那就很好了。”
宋臻无法反驳她的说话,索性不语,只是给了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宋臻终于反应过来,阿清的“人生理想”兴许就与妄星有关。
毕竟是“清浊化生”,对另一侧抱有执念,再正常不过了。
胸口忽然生出一种陌生的滞涩感,但那并非“吃醋”,而是源自于别的什么的,一种“危机感”。
注意到宋臻的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阿清对她忽然多了几分欣赏,“你很聪明。比我、比你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聪明。”
阿清的话间接说出了有关“人生理想”的答案。宋臻明白了自己的“危机感”,究竟是什么了,“你——”
“宋臻,你觉得自己究竟是哪个世界的人?”
“你在那边的世界,无人理解、无人在意……就连那些所谓‘为你好’的人,都想将星星形状的你塞进一个圆形的瓶子中,因为只有变为了和他们一样的形状,才能被他们接纳。”
阿清缓缓地说着,语调悠然地模样,像在说一个睡前故事。
宋臻的眼睛忽然有些发酸,明明她并没有感到悲伤。
就像宋臻可以完美理解阿清的无力反抗那样,阿清也可以感同身受宋臻的格格不入。
“那这边的世界呢,你在这里过得如何?”
“比起那里高度重复统一却安全平和的世界,你喜欢这个形状各异却群狼环伺的世界吗?”
“……其实那里也没多和平,只是爆炸没发生在我所在的国家。而大部分人,又因为害怕承担责任,所以不常搞出人命而已。”宋臻明白自己抓错了重点,但她就是觉得,这个点对自己很重要。
“……抱歉,我并不了解那边的全貌,不该随意评判的。”
可阿清却并没有指责她,而是顺着她的反驳,反思起了自己的不负责任。
宋臻忽然就有点爱上面前这个黑发少女了,“没事的,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