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高处断墙的最高处,看着那如同水母裙摆的人们,心生欢喜,毫不介意他们的祖先曾经犯下的亵渎之罪。
哪怕罪证就在她的脚下。
少年就在她的身侧,但与她相反,他看着的,却是那早已被人群砸得稀烂,又在经年累月的风吹雨淋中彻底变成“废墟”的神像。
神像原本长什么样呢?
他们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吗?
这样想着,少年跃入了庙中。
“喂——你在做什么呢?”她俯身探下头来,虽然好奇,却没有帮着少年一起的意思。
当然,少年也没指望她会这么热心亲切地帮自己一把,“想看看,能不能拼好。”
“为什么?”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喜欢问“为什么”。
“很多部分都碎成粉了,应该拼不好了吧。”大概扫了一眼废墟内部,她飞快作出了正确的判断。
可少年只是“嗯”了一声,手中的动作却并未停下。显然,他也早就知道这个结果。
“那你为什么还要拼?”
“那你为什么要救人?”
少年用另一个问题回答了她的问题,但也正因如此,她成功理解了少年的想法。
——他们是相反的存在,同时,也是互相理解的存在。
“那要我帮你吗?”
“不用了。”
就像她一遍遍被处死时,拒绝了少年“帮她一把”的提议,少年也理所当然地拒绝了她的提议。
毫无疑问,她虽然是异类,但她却早已在一遍又一遍的“拯救”之中,洞悉,并且熟练掌握了人性。
不过弹指一瞬的功夫,数百年前被砸烂的神庙便重新立起。而这次,里面受人供奉的金身不再是“神”,而是她的模样。
少年隐匿了身形,站在她的身边,陪她一起俯瞰、接受着万人的朝拜,听着下面人群一声接一声地高呼“神女”。
像是幼童在呼唤母亲。
像是土地在呼唤甘霖。
像是黑夜在呼唤晨光。
她只是带着一如既往的浅笑,向所有呼唤她的人投去温和的目光,向所有将她视为救赎的人送去怜悯。
“你说这次,你会被烧死,还是被吊死?”
和理应刺耳的话相反,少年的语气中并无恶意,只是在普通地,与她讨论起这个问题。
她思索片刻,才许愿似地说道,“换个花样吧,我还没被毒死过呢。”
“笨蛋,我们百毒不侵。”
“我可以演呀,之前不是也一直演得很好?”
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很难停下来。她索性直接做了个对比,将至今体验过的,横跨百年的各种行刑手段做起了对比。
毕竟,这些也是她漫长一生最宝贵的体验之一。
从无怨怼,从无愤怒。每一天对她来说,都是光明灿烂,充满惊喜的一天。
她是绝对的“善”,是绝对的“希望”,是绝对的“正确”。
“不过……一直不断重复也会厌倦呢。”
聊天的最后,她罕见地带上了愁容,破天荒地,吐出了一声叹息。
“要是有什么可以把繁荣永远持续下去的方法就好了。”
——要是有什么,可以让世人远离一切苦难与痛苦的方法就好了。
于是,她想啊想,想啊想,在不知又过去多久之后,终于想到了可以解决所有问题的方法。
——
“统合装置……思维、人性的……统一?”
虽然每个字拆开宋臻都能理解什么意思,但连起来之后……好吧,其实她也能理解。
简单整理了一下语言,宋臻将这几个词换了种说法,“简单来说就是让所有人共用一个脑子,用完全同样的思维模式去理解、判断事物。通过避免一切的分歧,从而在根源上消灭一切冲突。”
宋臻的解释比少年更加简单易懂,从某个角度来说,或许她比这个自称“宋星”的少年更加理解“神”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