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受到自己因为紧张而战栗,也能感觉到宋臻平静下的试探与脆弱。
这并非简单的默契可以形容,而是更加深刻、久远的什么,在停滞许久后,终于开始重新转动。
“是。我希望你……活下去。”
——
话语即是愿望。
愿望即是诅咒。
祂与神殿最高处缓缓睁眼,将这方世界尽收眼底。
当然,其中也包括了远处渺小的宋臻与妄星二人。
“为什么要阻止我呢?为什么要背叛她呢?”祂将视线收拢、下移,聚焦在已然回到神殿中的少年身上,“希望她永远幸福喜乐,不正是你的愿望吗?”
“……”
没有看祂,更没有回答祂。
他已然是祂的一部分,他的一切所思所想,都逃不过祂的眼睛。
可即便如此,祂也无法理解自己。
——祂早已不是她了。
少年对祂的无视早已成了常态,“神”并没有那么狭隘,知道他对这样的结局心中常含不满,因此宽容地体谅了他,并应允了他。
可这一次,少年却破天荒的,在长久的寂静之中忽然开口,“就算是可以统合所有知性,全知全能的‘神’也会有想不明白的事情啊?”
是受到了宋臻与妄星的影响吗?
还是在生气自己以她的姿态出现了呢?
时隔千年,祂终于再一次,有了全新的“好奇”。
可祂知道,少年不会回答祂。
他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拒绝回答自己任何问题了。
“我并非完整。”
不过是在阐述一件客观事实罢了,可祂的话落在少年耳中,却显得无比刺耳——
看啊,就是因为你们的贪婪,所以造成了现在这样,处处都是半吊子的局面。
所有人的痛苦,都是因为你们的不知天高地厚。
所有苦难的源泉,都是因为你们的无知与天真。
“……”
少年再次回以沉默,掌心却早已在攥紧双手时,被自己掐得鲜血淋漓。
“宋臻会成为变数。我会让她成为你的变数。”
少年遥遥看了眼不知何时,拉着妄星蹲在地上写写画画的宋臻,冷声宣告。
“……”
这一次,轮到了祂以沉默作为回应。
就算不完整,祂也是“神”的一部分。祂当然知道,“宋臻”会成为一切的变数。
——
去掉不能说的,留下能说的,宋臻一边和妄星进行了一场简单的坦白局,一边在地上画起了人物关系网。
“已知信息一:寒初身上有一个‘类天道’。而我们也都接触过一个‘自称天道’。已知信息二:‘神’和‘天道’,也就是这个世界的‘秩序’不对付,真正的‘天道’应该是希望我们死的。”
宋臻一边说着,在这张其实并不复杂的关系网上落下最后一笔,“假设,不是只有‘真天道’才能说自己是‘天道’的话,那么这两个‘天道’里,要么有一个是假的,要么两个都是假的。”
“那么,在假设已知信息二是真实信息的话,就可以确定,我俩……咳,严谨一点吧,至少我脑子里那个‘天道’是假的。”毕竟如果是真的天道的话,不会在“清气化生”已经死掉之后,还要再弄来一个强行把这个身份续下去。
妄星对于宋臻的推断并没有异议,顺着她的话继续下去,“如果假设一真一假,那寒初身上的就是真天道了。”
“嗯。”宋臻点头,但还是提出了另一种可能,“但我们并不知道‘神’是否具有唯一性。或者说,能与这个世界有接触的,是否只能有一个‘神’。”
“虽然我是很希望只有一个啦,不然最后变成三方混战,光是想想都觉得未来一眼望到了头。”说着,宋臻叹了口气。
眼下的信息还是太少。
而且,除了真假天道之外,其实还有另一件,让她从很早之前就感觉到异常,直到刚刚坦白局筛选信息时,才终于想明白的问题——
如果“清浊化生”只能由彼此杀死,其他时候可以无限复活的话,原本的宋臻,究竟为什么会死?
又或者,原本的“清气化生”,真的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