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渊记得宋臻刚把它带回来时,只当是只凡间的普通小猫。但后来随着年岁的增长,发现只是未觉醒的妖兽,为了宗门里的弟子和灵兽,以及猫本身的安全考虑,最后只能放在他的净尘峰养着了。
“妖兽?”宋臻不由意外,她还以为那只猫就是入魔后灭门的凶手来着。
“现在应该长大了不少,要一起去看看吗?”
太渊说着,便起身朝坐在对面的宋臻伸出手来。
左右接下来也没有要做的事情,宋臻巴不得去看看猫。
可她并没有立即就答应下来,而是静静看了太渊一会。
今日是个阴雨天,整个世界都带着些许阴沉。然而,或许是因为太渊常年穿着一身白衣,又或许是因为他的翩翩公子的气质光,这些事情从来都不会影响到太渊身上的阳光感。
但不知为何,宋臻总觉得太渊的内里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风平浪静?
就好像北方冬日里结冰的湖面一样,哪怕已经厚实坚硬到就算在上面玩耍也不会有任何问题的,说白了那也只是一层冰。再怎么安全、安定,也始终有着碎裂的风险。
宋臻迟迟没有回应,太渊也不催促,只是微微偏过脑袋,在一片清澈的眼神中增添了几分询问之意。
“好呀,左右现在显得很,我巴不得去看看猫呢。”
四目相对间,宋臻扬起一个笑容,伸手回握住太渊递过来的手掌,借力起身后便直奔后山而去。
太渊被她拉着向前,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身影,忽然产生了一种被反客为主的微妙感。
两人的手正紧紧握在一起。
其实很多年以前,宋臻也经常这么拉着他,一口一个“师尊”,一会指着这个,一会指着那个,不停地问着“这是什么”、“那又是什么”。
可如今再想起那些,太渊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不再这样的呢?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宋臻开始变得对一切波澜不惊的呢?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对她的感情发生了变化的呢?
——
“人真的会对自己养大的孩子产生性/缘上的感情吗?”
太渊忽然想起,在宋臻还小的时候,曾经带着她去凡人界游玩时,两人一起看过一出描述师徒恋的戏曲。
看到最后师徒二人双双殉情时,还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宋臻扫了一圈周围人无一不为之动容的反应后,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询问起来。
太渊修的是太上忘情,几千年来连情劫都没经历过,又怎么会知道这种直接向“伦理纲常”宣战的东西?
“或许会有吧。”为了不让满眼求知欲的小宋臻失望,太渊选择了这个相对保守的说法。
“原来如此。”小宋臻沉吟片刻。
一个问题得到了解决,随之而来的,自然就是另一个问题,“人真的很奇怪,明明把‘纲常伦理’看得比命还重要,为了所谓的‘气节’不惜去死,可一旦碰上了感情,这些东西又好像变得不重要了。”
“为了不玷污自己理想所以愿意赴死,为了证明情感的坚定也愿意去死……”小宋臻说着说着,整个脸都恨不得皱起来,俨然一副快把脑袋想破了的样子。
她努力组织着自己的语言,想要将疑惑清楚表达出来。想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说法——
“在人族眼中,生命是很轻贱的东西吗?随便为了点什么,都能轻易舍弃。”
小宋臻的声音不大,但因为紧挨着太渊,她所说的每个字,都是那么的清晰无比,又沉重有力。
对上小姑娘懵懂又好奇的眼神,太渊第一次陷入了哑口无言的境地。
他不知道要怎么和一个实际上来到这个世界不过才六七年的孩子讲“理想的意义与重量”,更想不明白,她是如何从这些事中,得出这样的结论的。
太渊已经不记得那天他们是怎么继续的这个话题,又是怎么结束这个话题的。只记得当他后来苦恼着,向整个宗门最擅长带孩子的三师妹讨教经验时,就连堂堂叶倚,也被一个小孩子给问得哑口无言——
“如果有一件事是你宁愿用尽自己一生也要去做,可后来发现做不到时,有人告诉你可以用自己的‘自我牺牲’,来让你尽可能地接近那个目标或者理想,你会愿意吗?”
叶倚半蹲着,拉着小宋臻的手,一脸认真地与她对视着。
这种问题显然不该是一个小孩子该思考的。太渊想要阻止,却被叶倚用传音堵了回去,“重点不是年龄,而是心智!臻丫头也就是看着小,心智说不定比华骁那小子还要成熟不少呢!”
小宋臻起先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一会,但很快,便在二人的注视下想出了自己的答案。
她先是摇了摇头,又出神似地思考了一会,最终,沉吟片刻,才开口回答道,“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拥有不惜放弃生命也要实现的理想,但我看到一个女孩子,她和我很像。她过得很苦,是周围人都无法理解她的那种痛苦。”
“如果必须要为自己选择一个‘放弃生命’的结局的话,我想,我会愿意为了她而主动迎接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