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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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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陆商忍不住发问,意识到不妥后压了压声音,“他的底细、来京后的行踪,简报不是都给你了吗?读书人想往上爬,有些野心和手段,再正常不过来。他又没走你的门路攀附,你何必这般……”他顿了顿,斟酌了用词,“你俩淮州的时候不是挺要好的吗?他还救过你命,按理说,以你的性子,就算不引为知己,也该以礼相待 ,怎么反倒……”

陆商说着,看着方今肴依旧沉默的侧脸,心中疑惑更甚,半是试探半是玩笑道:“方公子,莫不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心虚了?”

“陆商!”方今肴低声呵止了他的无端猜测,将挑出的糖果递给他,声音压的极低,却带着不容置否的命令:“照我说的做,盯紧即可,切勿打草惊蛇。晚些时候,将他确切的落脚之处报给我。”

陆商见他神情严肃,知道他没在说笑,立刻收敛嬉笑,利落地将东西包好,脸上重新堆上热情洋溢的待客笑容,“公子拿好,下次再来。”

方今肴接过油纸包,指尖微顿,忍不住又低声补了一句:“你也……收拾一下 东西,等我明日安排你离开京城一段时日。”

说完,他状似无意地回头,目光在周围几个人身上快速扫过,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这摄政王真是有意思。昨夜已借张禹之口,将“长宥王”这面大旗扯出来,不去找长宥王,倒是死死盯着他。

转过两个街口,方今肴的目光在一家成衣铺门楣处停留一瞬,看到熟悉的标记。他脚步一转,掀帘进了店铺。

店中客人不多,伙计正招呼着一位挑选布料的妇人。方今肴随手从架上取了一件靛蓝色的长衫,径直朝里走去。他熟门熟路地穿过狭窄通道,避开零星客人,闪身进入店铺后院。

后院晾晒着几件刚洗好的布料,绕开竹架,白梧一身红衣,正背靠着斑驳的砖墙,怀抱长剑,静静等候。

方今肴行礼,“师父。”

白梧用剑柄轻轻拨开他行礼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脸上那道新鲜伤口停了停,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调侃,却也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放着好好的准驸马爷不当,非要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两头不讨好,里外不是人,这滋味如何?”

“舅舅有下落吗?”方今肴摸了摸脖子,转移话题。

提到柳鸣朝,白梧脸上 的调侃之色瞬间淡去,眼眸微垂,语气变得冷硬,透着一股压抑的烦躁:“杳无音信,怕是又装作阿猫阿狗躲起来了。这种事,他最是拿手。”

她说着,忽然抬眼,目光再次落在方今肴脸上,眼神变得有些奇异,带着一种审视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狡黠。

方今肴对她这种眼神太熟悉了,每当她露出这种神情,准没好事,而且多半要拉他下水。他条件反射退了半步,防备的说,“师父,你知道的,我舅舅不会在意我的。”

白梧却仿佛没听见他的推脱,直截了当,一字一句道:“你,带我进淮王府。”

淮王府,摄政王李臻的府邸,守卫之森严,暗桩之密集,堪称京城之最,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白梧此前几番尝试潜入探查,皆无功而返,甚至险些暴露。硬闯不行,暗潜无路,看来只能另辟蹊径,或许……光明正大地走进去?

方今肴微微蹙眉,看她不似玩笑,沉声问:“你怀疑舅舅躲在里面了?”

“嗯。”白梧点头,没有否认。觃京各处,她的人几乎都摸过一遍,仍无踪迹,只剩下几个地方,他的人无法触及,淮王府是其中之一。

她看方今肴犹豫不定,剑柄一转,指着他脸说道,“你带我进去,作为交换……我替你查清阿狸和惊羽卫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阿狸和惊羽卫的纠葛,确实是方今肴继续弄清的谜团。他之所以没交给陆商去查,一来是陆商人手有限,且主要力量在盯着李允禾。二来此事涉及惊羽卫内情,过于危险,他不想让陆商再冒性命之险。但如果是师父……以她在江湖中国的深厚人脉和情报网,查清此事或许更为简单,再则,阿狸曾是她手下的人,查起来更有脉络可循。

他与白梧师徒关系并不似别家师徒关系那般亲密,白梧对他只是指点武艺,教他江湖中的各种规则,他正愁怎么请她帮这个忙。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方今肴果断点头:“好,我答应你。”

白梧的剑柄这次没再戳他胸口,而是轻轻在他肩膀上点了点,眼神却比刚才复杂了些许。她想起以前带着这小子走南闯北、闯荡江湖的时候,也遇到过不少危险,但这小子总是乐观得很,眼睛亮晶晶的,天不怕地不怕,就算受伤了也龇牙咧嘴地笑。可自打他回了觃京,她就没再见过他真正开怀的样子,眉宇间总是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和……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疲惫。

按理说,一个刚刚结束游历、重返繁华京城的少年郎,本该像脱缰的野马,对什么都新奇,到处惹是生非,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可眼前的方今肴,偏偏沉稳的像是身在阴谋诡计中的谋士,处处提防,处处谋算。

不过数月未见,她却觉得,自己好像换了一个徒弟。虽然他们师徒之间从前也算不上多么亲密无间,但绝没有现在这种……强烈的、令人不安的陌生感。

白梧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滋味,她看着方今肴沉静的眼眸,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小子,你变得……很不一样了。”

“我……”方今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辩解。他是方今肴,却又不是那个“本该”的方今肴。千言万语,终究只能化作无声的沉默。

白梧似乎也并非真要他解释,只是有感而发。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简洁交代了自己在京中的临时落脚处,便不再多言,红色身影一晃,已如一片燃烧的枫叶,轻盈地掠过巷墙,消失不见。

方今肴在原地静立片刻,整理了一下心情,再次回到成衣铺,换上适才靛蓝的衣袍,径直去付钱。

他本想回家,不料刚走出不远,就遇到了苏明朗。视线对上,想装作没看见已然来不及。

苏明朗一个箭步冲上来钳制住他,凶神恶煞的质问他。

方今肴被他晃得伤口隐隐作痛,却也只能耐着性子,低声解释。他本来就得罪了太后,又借着长宥王的势脱身,怕带上他惹上麻烦。

他说了半天,口干舌燥,苏明朗脸上那“听你鬼扯”的神情总算是淡了些,虽然还是半信半疑,但抓着他胳膊的手劲到底是松了不少。转念一想 ,就要拽着他要去醉云楼,非说要给他补一个接风宴。

方今肴哭笑不得,连连摆手,指着自己脸上的伤,又指了指天色,好说歹说,最后以“伤口需要尽快找大夫处理,以免留疤破相”为由,总算是让苏明朗勉强放弃了立刻去喝酒的念头。但苏明朗仍不放心,非要亲自“押送”他回家,亲眼看他进门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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