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白恶劣地挑起一侧眉梢,当着他的面将满满一杯茶水往纸上一泼,纸上墨色立马晕开,模糊成一片。
任暄赶紧伸出手去扯那张纸,可惜已经晚了,纸上只留下晕染的墨痕,稍一用力,纸张便烂了。
“你疯了?!”
任暄不敢置信,怎么会有人对藏宝图都不动心?亏他说了这么多,宋白竟然如此冷静,说毁就毁。
他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深思,父亲说得对,此子不可小觑。
宋白将关系撇得很清楚,语气轻松道:“如今这东西毁了,也请世兄告知世伯一声,这宝物与我等无缘,这下也不遭人觊觎了。这宝物之事,也唯有天知地知,我等全然不知罢了。”
她的言外之意很清楚,若之后还传出什么藏宝图的消息,那肯定就是安远侯府走漏的消息。
任暄沉着脸,不想再搭理。本来还寄希望于宋白这个宋家人可能会知道点东西,没想到这小子油盐不进,幸好这图纸并非原件,乃是临摹而成,正本还在父亲那边保管。
宋白笑得更加可恶:“世兄不必觉得可惜,这毕竟是宋家之物,丢了毁了或者被偷了,都不与你相干,何必动怒?”
任暄气得端起茶盏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冷静冷静,不行,冷静不下来,他啪一声放下茶盏,眉目沉凝着直接起身,冷笑连连:“阿白,你既攀上长陵王府这根高枝,怕是都忘了以往两家的情谊,昔年世伯带你来我家,我们同吃同睡,何曾薄待于你?有了好前程,就将旧日情谊抛诸脑后,连世伯的死都不关心,怪道连你宋家自家人都说你冷心冷情,是个养不熟的负心人。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就认定了长陵王府,还是说往后有了更好的高枝,就抛了这一枝?届时,长陵王还能饶了你吗?”
他说完便转身拂袖而去,不给宋白分辩的机会,只是宋白也没想争辩,与对立面的人多费唇舌太不明智。
自己名正言顺进王府报恩当个门客竟被说成是攀高枝,宋白也是匪夷所思,她可是正经通过考核的,又不是走后门进的!跟任暄这个靠父亲进卫尉寺的关系户说不清楚。
至于任暄说的宋大伯之死,宋白心存怀疑,安远侯的势力不容小觑,若真有意追查好友之死的真相,怎会静默近四年?
看看人殷寺卿,为了追查真相,十年就从小小密县县令爬到了大理寺卿的位置。
她看向桌上,纸上墨色已经糊成一团,方才任暄紧急抢夺,又将纸撕烂了,这下是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不过她很谨慎,还是将纸撕开再揉成一团,丢入任暄的茶盏中,再倒上满满的茶水,看着纸团被茶水淹没泡碎。
现在当务之急是回宋宅,把脑子里还记得的图画出来,宋白带上木匣子走出茶肆,任暄早已不见踪影,她信步朝宋宅方向而去,却不知身后陆洲远远看着她。
陆洲耳力上佳,奈何为了不引人怀疑来的晚,只听到任暄最后吧啦吧啦的一大段,他此刻正倚在墙上,浑身不得劲。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细密的软刺从内往外扎穿了他的血肉,不算疼,但牵引着筋骨和五脏六腑,刺挠痒意遍布全身,却找不到实打实可以按到的地方。
如果有这么一处软刺能看到,陆洲就要把刺拔出来再狠狠扎进去,流出血液,流到麻木感觉不到疼痛才好。
相比于任暄近乎直白的怒斥,陆洲更痛恨宋白的一声不吭,沉默有时候代表默认,有时候代表羞愧,有时候代表漠然。
不管是哪一种情绪,都让他感到无比的难受,宋白是这样的一个人吗?是这样一个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人吗?
明明、明明当初是宋白在大堂之上掷地有声: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他没要宋白死,他只是想要宋白永远地待在长陵王府,只是就连这一点,宋白都没有直接地答应过。
事实上,他一直心存疑虑,总觉得宋白还想着改换门庭、另谋高就,就因为他没做到处处第一。
陆洲咬着牙,冷笑,哈攀高枝是吧,他倒要看看谁的枝还能比他的高。
宋白,你给我等着。